店里安静下来。
几分钟后,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推门进来。他穿着蓝布工装,袖口卷着,手里攥着一张皱纸条。进门后先环顾一圈,见李承恩背对着他在修机器,便快步走到柜台前,一把抓起账本翻开,低头迅速记录。
李承恩没回头,手里的螺丝刀轻轻拧了一下,旋钮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年轻人记完,迅速把本子放回原处,转身就走。
门帘刚落下,岑晚月从街角拐回来,手里拿着两颗水果糖,糖纸被阳光照得发亮。她走近长凳,递出一颗糖:“人走了?”
李承恩咬开糖纸,把糖扔进嘴里,腮帮子鼓了鼓:“走了。鱼吃了饵,就看塘主怎么收网了。”
岑晚月笑了,靠在门框上剥另一颗糖:“王德发那边动作不会慢。”
话音刚落,陈大壮出现在巷口。他拎着帆布包,走路带风,到店门口停下,靠着门框往里瞧:“老李,忙呢?”
“刚歇口气。”李承恩把糖纸揉成团,扔进墙角的铁皮桶。
陈大壮压低声音:“听说王德发今早召集人开会,说你这摊子撑不过半个月,准备全线降价。风扇降到八十,收音机砍到一百一,连半导体都敢卖六十。”
李承恩没显意外,只问:“他哪来的胆子?”
“说是拿到你头两天的流水账了,算出来你一台风扇亏七块,短波收音机卖一台倒贴两块,月底一结,非赔得底朝天不可。”陈大壮笑了笑,“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,连你请了个新会计,夜里算账算哭了都说到了。”
岑晚月在一旁笑出声:“哭?我还没那么入戏。”
陈大壮看了她一眼,摇头:“你们俩啊,一个比一个能藏。”
他说完,拍拍李承恩肩膀:“你要缺货,我这儿还能调几台风扇应急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摆手,“让他降。”
“你不慌?”陈大壮挑眉。
“他越降,越死得快。”李承恩站起来,走到柜台前,拿起抹布开始擦台面,“他以为我亏着卖,其实我赚着走量。他要是真信了那本假账,把货全压低价甩,厂里那边一断供,他连补都补不上。”
陈大壮听明白了,咧嘴一笑:“行,那你等着捡便宜吧。”说完转身走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
李承恩继续擦柜台,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抹。抹到中间时,手指在台角停了停——那里有一道浅划痕,是他昨天钉价牌时蹭的。
岑晚月搬了张小凳坐在角落,低头剥花生,壳子一粒粒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