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把工具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,转身回屋。太阳偏西了,屋里光线暗了些。墙上的挂钟指着四点一刻。他站在床边,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布鞋,又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蓝布衫。这衣服他不常穿,洗得发白,领口有点松。是前年冬天买的,只在过年或走亲戚时才穿。
他脱下工装,换上蓝布衫。袖口拉整齐,扣子一粒一粒扣好。镜子里的人没什么表情,眼神很平静,像要去办一件平常的事。他没梳头,也没洗脸。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毛巾,折了两下塞进衣兜。做完这些,他拉开门,走出去,顺手带上门。
巷子很安静,风从街口吹进来,卷着几张碎纸在地上转。他沿着青砖路往南走,脚步不快也不慢。路过菜市场时,几个卖菜的正在收摊,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。邮局门口坐着个老头晒太阳,眯着眼打盹。卫生所的窗户开着,能闻到一点药味,风吹一下就散了。
医院大门刷着绿漆,铁门半开。他走进去,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,叶子被晒得有点卷。住院部在东侧二楼,楼梯是水泥的,踩上去有点滑。他一层层往上走,楼道里很静,只有水房那边传来滴水声。
三号病房在走廊尽头。他走到门口,抬起手,指尖刚碰到门板,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别让他进来。”是个女人的声音,压得很低,“爸刚睡着,医生说不能受刺激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李建军的母亲探出半张脸。她看见李承恩,眉头立刻皱紧,手扶着门框没动。
“我是来探病的。”李承恩站直了些,声音不高,也不低,“没别的意思。”
“国栋不想见你。”她说完就要关门。
李承恩没动,也没伸手拦,只是往前迈了半步,让自己的脸完全照进门缝的光里。“那我就不进去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话得说清楚。”
女人的手停住了。
他提高声音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李国栋,你好好养病,我等着你康复再和你算账!”
说完,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连滴水声都好像停了。他听见床单动了一下,接着是急促的呼吸声,断断续续,像是喘不上气。氧气管轻轻晃动,发出塑料摩擦的声音。
门外没人说话。
李承恩站着没动,等了三四秒。他不知道屋里的人有没有睁眼,也不知道那口气是不是又冲上了头。但他知道,这句话已经进去了。
他转身,抬脚就走。
下楼比上来时快些,鞋底擦着水泥地,发出短促的响声。推开医院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