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李承恩就在院子里扫地。竹扫帚划过青砖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不紧不慢地将落叶和灰尘拢到墙角。鸡笼里的母鸡扑腾了两下,他顺手抓了把谷子撒进去。
他打开水龙头洗手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道陈年旧疤。洗完脸后,毛巾搭在井台边。回屋取了搪瓷缸子,倒上昨晚剩下的茶水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
院门被推开,王婶提着菜篮子走了进来,脚步匆匆。看见李承恩,她立刻压低声音:“老李家出事了!国栋叔昨晚突然晕倒,送医院了,医生说情况很危险!”
扫帚停在半空。
李承恩没抬头,目光落在扫帚尖上的一片枯叶。他慢慢放下扫帚,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。水流冲入手心,他搓了搓手指,又冲洗手腕,动作一丝不乱。
“建军昨天去找人打你,回来提了一嘴。”王婶靠在门框上,声音更轻了些,“国栋一听就发火,拍桌子骂儿子没用,接着胸口一闷,人就倒了。救护车来得快,不然命都没了。”
李承恩关掉水龙头,拿起毛巾擦手。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很轻。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王婶还想说什么,见他这副模样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。最后叹了口气:“唉,这一家人啊……精明了一辈子,怎么落到这步。”
她说完便走了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李承恩进屋,门轻轻合上。屋里光线昏暗,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盒,掀开盖子。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本,纸页边缘早已磨毛。他翻到一页,上面写着几行字:李国栋,五十二岁,国营厂会计。有高血压,长期服药。性格固执,护短,容不得别人反对。七九年三月挪用公款三千二百元,未上报。
他看了几秒,合上盒子,放回床底。
外面太阳升起来了,照进院子。他端了饭碗坐在门槛上吃饭,稀粥配咸菜,吃得慢条斯理。隔壁传来炒菜声,有人喊孩子回家。一切如常。
中午,院子里人多了起来。王婶在水池边洗菜,陈大壮搬个小板凳坐门口嗑瓜子。林秀芬下班回来,拎着帆布包,路过李承恩家门口时停下。
“你知道了吧?”她问。
李承恩抬头,嘴里还嚼着饭。
“国栋的事。”她说,“医生说这次血压太高,血管承受不住,再激动真会出大事。”
李承恩咽下饭,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,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林秀芬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只道:“建军早上守在病房门口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”
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