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跟陈大壮聊。
“你说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,建军能扛住吗?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可问题是,他爹为啥气成这样?还不是因为打不过小李子?次次栽跟头,换谁受得了?”
“可小李子也没主动招他啊。”
“就是!人家凭手艺吃饭,凭本事赚钱,他偏要压着不让出头。压不住,就急火攻心——这不是报应是啥?”
李承恩不再听下去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蓝布窗帘。
李国栋家的大门依旧紧闭。一辆自行车靠在墙边,车筐里挂着买菜的网兜,没人取走。
他知道,那屋里一定很乱。床头堆着药瓶,桌上摆着缴费单,家属轮流守夜,说话不敢大声,生怕再刺激病人。
他也知道,李国栋就算躺在病床上,脑子里想的也不是养病,而是如何翻盘。
这人一辈子没认过输。
年轻时抢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职位,中年时把厂里福利全给了儿子,连亲爹临终前想见孙子一面,都被他拦下,说是“影响建军复习”。
他不怕硬的,不怕狠的,就怕别人过得比他好。
所以李承恩的存在,就是一根刺。
如今这根刺没拔掉,反而越扎越深,终于让他自己撑不住了。
李承恩放下窗帘,坐回床边。
他不觉得高兴,也不觉得抱歉。情绪像井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有暗流涌动。
他知道,这事还没完。
李国栋不会罢休。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会想着怎么把他踩下去。
但他也清楚,现在的局面不一样了。
从前是他在明处挨打,如今是对方在暗处垮了。
他不需要做什么,只要站着就行。
有些人,不用你动手,自己就会把自己逼上绝路。
下午三点,阳光斜照进院子。李承恩起身,把饭碗拿到水池边冲洗。水流冲着瓷碗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听见王婶在背后说:“医生刚才打电话来,说国栋又闹了,非要出院,说要亲自收拾李承恩。护士都吓坏了,赶紧叫人按住他。”
陈大壮哼了一声:“命都快没了,还想着报仇?真是魔怔了。”
李承恩没有回头。他关掉水龙头,把碗放进碗柜,顺手将抹布挂好。
然后他走到门口,拿起工具包,检查拉链是否拉紧。
外面起了风,吹动晾衣绳,一件灰布衫晃了晃,像一只挥动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