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恩没有回应。他低头继续吃饭,一口一口,仿佛在数着时间。
“我听说,国栋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‘李承恩’。”林秀芬声音低了下来,“护士听见了,说他嘴唇动着,反复念这三个字。”
李承恩抬眼,望向李国栋家那扇紧闭的门。门环上的红漆剥落大半,门缝里塞着一张通知单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“人活着,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如同在谈论天气。
林秀芬没再说话,转身离去。
陈大壮吐出一颗瓜子壳,抬头问:“小李子,你心里咋想?”
“我想啥?”李承恩反问。
“人家爹为了儿子气成这样,你就不觉得……有点啥?”
陈大壮话说一半,自己也觉不妥,挠挠头,又磕了颗瓜子。
李承恩既没笑也没恼。他把空碗放在脚边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饭粒。“他气的是我没按他的路走。可路不是我选的,是他逼的。”
陈大壮咂咂嘴,不再多问。
王婶洗完最后一把青菜,甩着手上的水珠,大声说道:“国栋叔一辈子算计别人,现在算不到自己头上?建军不成器,他非要捧,现在捧出病来了,谁能受得了?”
“可不是。”陈大壮接话,“我看他这病,根不在身子,在心里。那口气憋着,放不出也咽不下,迟早要炸。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李承恩没有参与。他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取出一盘新录音带,放进工具包最里层。动作熟练,像是每日必做的事。拉好拉链,将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。
外面阳光正烈。他站在门口,望着门前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。昨天下过雨,地上还有湿痕,蚂蚁排成线,沿着墙根爬行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年娘刚走,他抱着破棉被缩在屋檐下。李国栋从厂里回来,看都没看他一眼,只对李建军说:“别跟他玩,脏。”
后来他被冤进局子,李国栋在审讯室外对干部说:“我家这侄子,脑子不清白,从小就这样。”
再后来,他重生回来,第一个晚上蹲在这块石头上,伸手摸到床板暗格里的账本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有些账不用他动手,时间自会替他清算。
现在,轮到李国栋了。
他回屋,坐在床边。收音机自动开了,播着新闻,男播音员声音平稳。他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
外面,王婶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