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布衫男人走后,李承恩仍站在柜台后没动。他将那张传单平铺在桌上,用一枚铜板压住一角,生怕风吹走了。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“全程拍照留底”几个字被红笔圈出,像是特意提醒人留意。
赵铁柱从后屋出来,手里攥着抹布,走到门口擦拭玻璃。他抬头望了眼对面的王记修理铺,招牌下新添了一块小木牌,写着“清洗风扇四毛,送香皂一块”。两个孩子蹲在门前拆盒子,翻出几块绿色肥皂,笑着跑远了。
“他们还真敢写。”赵铁柱回来时说,“连照片都开始拍了?”
李承恩点点头。“刚才那人说了,王记现在也拆机洗,还让顾客站在边上看着。”
“可他们用的是便宜清洁液,电机一碰就坏。”赵铁柱皱眉,“老刘家电上回试过,洗完三天内两台风扇烧了线圈。”
“别人不知道。”李承恩说,“只看价格低,流程又跟我们差不多,就觉得划算。”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近日收来的广告单、价目表和顾客写的反馈条。他一张张摊开,按店铺名字分类摆放。老刘家电、南巷王记、西市口三家的服务项目几乎一模一样,但价格却越压越低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。”他说。
下午三点,林秀芬推门进来。她肩上挎着旧文件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进门环顾一圈,见只有李承恩和赵铁柱,便走到柜台前坐下。
“你让我算的东西,我带来了。”她拿出几张表格,铺在广告纸上,“我把每家的价格拆开,反推他们的成本。”
赵铁柱凑过去看。
“比如王记的洗衣机深度清洗收七十块。”林秀芬指着其中一行,“我们这边光拆筒加换密封圈就要三小时,人工费两毛五一小时,再加上水电、工具损耗、清洁液和防霉剂,最低成本也要六十八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收七十?”赵铁柱问。
“要么不拆,要么用劣质材料。”她说,“我托人打听过了,王记买的清洁液是散装勾兑的,味道刺鼻,用多了伤机器。”
李承恩拿起一张反馈条。“今天上午有个顾客来修洗衣机,说是王记洗完漏水更严重了。我打开一看,密封圈根本没换,只是用胶水糊了一圈应付事。”
“这不是洗,是毁机器。”赵铁柱声音抬高了些。
“还有以旧换新。”林秀芬翻开另一页,“西市口那家说补三十能换飞乐收音机,但他们给旧机折价五十,明显不合理。一台九成新的熊猫牌最多折四十,他们虚抬旧价,其实是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