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灰白的晨光渗进窗缝,李承恩便醒了。他没开灯,坐在床边,伸手摸了摸后腰——那把螺丝刀还在,冰凉地贴着皮肤,像昨夜巷子里刮过的风一样冷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,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半张烧焦的纸片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……栋签批”。字迹模糊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。
他慢慢起身,套上工装裤,口袋里的相机沉甸甸的,压得人心里发紧。赵铁柱走后,他重新检查过胶卷,封口完好,没人动过。他又从床板底下抽出那个破旧的账本,翻到一页写着“周二,九点半,办公室无人”的地方,用指甲轻轻划了划“无人”两个字。
他知道这个时间并不保险,更像是在赌——赌李国栋今天会不会来厂里,赌老刘能不能按时去供销社领酒,别提前回来。
五点二十,他拎着工具箱出门。天边刚泛出鱼肚白,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早点摊飘来一股糊锅的气味。他绕了条小路,从厂区后门溜进去,特意避开主道上巡逻的人影。那份广播线路检修单是他三天前交上去的,一直没人理,正好拿来当借口。
办公楼里静得吓人。他贴着墙根走到李国栋办公室门口,目光落在门缝上——一张窄窄的纸条还贴在那里,位置一点没变。那是他昨天离开时留下的记号,用香烟盒剪成的小条,卡在门框和门板之间。只要有人进出,纸条一定会被蹭掉。
他蹲下假装检查电闸箱,耳朵却竖得高高的,听着走廊里的动静。十分钟过去了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站起身,从工具箱夹层抽出一根磨细的铁丝,轻轻插进锁孔。新换的锁比上次难撬多了,试了三次,终于听见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。
屋子里的味道他熟悉——陈年墨水混着樟脑丸,还有点发霉的纸味。办公桌和柜子都被挪过,抽屉顺序也变了。他记得上次藏账本的是左下角的抽屉,现在却被移到右边最里面。拉开一看,空的。
他没急着乱翻,而是走到桌后,手指沿着桌面边缘一点点滑过去。木头接缝处有一点凸起,像是被人撬过又粘回去的痕迹。他掏出小刀,轻轻一挑,一块两指宽的木板松了。夹层里藏着三本硬皮笔记本,封面空白,页码上用铅笔写着代号:A7、B3、C9。
他翻开A7,里面全是缩写的日期和数字,旁边还有箭头和圈圈,像是某种暗语。
他从袖口取出相机,对着每一页悄悄拍摄。快门声被布料捂住,只发出极轻的“嗒、嗒”声。拍完三本,正准备合上夹层,眼角忽然瞥见桌角内侧一道浅浅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