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的手还停在床板暗格的边缘,账本的一角轻轻蹭着他的掌心。他没有急着合上,目光落在刚写下的那个名字上——老张。那一笔一划写得有些用力,仿佛心里压着什么。
外头风刮得紧,院门被吹得晃了两下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他这才站起身,将账本放回原处,顺手把铅笔揣进口袋。正要盖上床板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踩在青石板上,慌乱而凌乱。
紧接着,“哐”的一声,院门被人猛地撞开。
岑晚月冲了进来。军装肩头沾着灰,鞋底还粘着泥块。她一头扑到李承恩门前,扶着门框喘气,眼眶泛红,声音都在发抖:“他们……追我。”
李承恩站在屋檐下没动,目光从她湿透的鞋尖扫过,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。那双手平日里总摆弄收音机零件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此刻却攥得指节发白。他注意到她左耳垂上的小痣随着呼吸轻轻跳动,像某种无声的信号。
“谁?”他问,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。
“周大龙的人。”她抬起手腕抹了把脸,袖子滑落,露出一道浅红色的勒痕,“我在供销社门口听见他们在说‘货今晚就得走’,刚转身就有人堵了巷子。我绕小路跑回来的。”
李承恩走近一步,盯着她手腕上的痕迹。不是抓伤,也不是摔的,是绳子勒出来的,边缘整齐,力道均匀。他没有碰她,只是侧身挡在她和院子之间,压低声音:“他们还说了什么?”
“不止是货的事。”她喘了口气,肩膀还在微微发抖,“周大龙最近总往城外跑,半夜出门,车上盖着帆布,特别沉。有一次去了窑厂,老张看见他跟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说话,连烟都没抽一根。”
李承恩眼神一沉。
窑厂。老张。
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猛然撞在一起。昨晚窗纸上画的那条路线图,箭头直指城西窑厂。原来她早就开始查了。
“你靠近窑厂了?”他问。
“我没直接去。”她摇头,声音轻了些,“我是借着帮老张女儿调工作的由头跟他搭话的。他随口提了一句,说周大龙那辆车半夜进出,动静不大,但车轮压过煤渣的声音特别重。”
李承恩沉默了几秒。这个细节对得上。昨晚仓库失窃的那批货,四十五台电机,八百米铜线,分量不轻。光靠人搬,绝不会留下那样的车辙声。
“下次别一个人去。”他说,语气依旧冷淡。
“可我们得知道他们在运什么。”她突然抬头,眼泪还没干,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