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胸口的账本，心里清楚，这东西不能轻易拿出来。现在扔出去，只会被人当成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。他得等，等一个谁都无法否认的时机。

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走到桌边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一页，写下几个名字：

李国栋

周大龙（暂缺证据）

老刘（采购员，送酒）

厂长（压审计）

然后在李国栋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八月五日，精神鉴定。”

写完，他把本子烧了，灰烬搓成粉末，撒进墙角的土盆里。吊兰的叶子轻轻颤了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他回到床边，盘腿坐下，开始回忆每一个细节。

前世李国栋是怎么倒的？是因为一次突击审计，发现账目不符，牵出私卖钢材案，才顺藤摸瓜挖出其他问题。可那次审计是上级临时决定的，他没法复制。

那这次，就得他自己动手。

他需要一个人，一个能在厂里走动、又能接触财务的人。

林秀芬？

这个名字刚冒出来，他又摇头。太早了。现在拉她进来，反而打草惊蛇。

还得再等等。

他靠在床头，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账本上的字。那些数字，那些日期，像钉子一样扎在记忆里。忽然，他想起一件事——厂里下个月要组织职工体检，所有在职人员都要去东城区医院。

包括李国栋。

而那家医院，正是前世给他做“精神鉴定”的地方。

他睁开了眼。

如果能在体检那天，让人“偶然”发现李国栋私下和医生见面，再配上一份当年的精神鉴定档案复印件……

光是想想，他就觉得胸口那股憋了三十年的闷气，终于松了一丝。
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账本，轻声说：“不急。你写的每一笔，我都记着。我会让你亲眼看着，这笔笔烂账，怎么一笔笔还清。”

夜深了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他吹灭煤油灯，躺上床，却没有睡。

窗外，远处巷口有人影一闪而过，穿着深色衣服，手里提着个布包。那人没进院子，只是在对面墙根站了一会儿，抬头看了眼李承恩的窗户，又悄然离去。

李承恩睁着眼，盯着屋顶的裂缝。

他知道，这场戏，才真正开始。

他的手悄悄伸进衣兜，紧紧攥住了那卷一直带在身上的录音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