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(上)听雪别院
意识仿佛沉在粘稠冰冷的墨汁里,每一次试图上浮,都被沉重的痛楚和混乱的寒意拖拽回更深的黑暗。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几个时辰,又或许已是一生,一点微弱却稳定的暖意,如同极夜中的第一缕晨曦,顽强地穿透了那无边的冰冷与混沌,轻轻叩击着她即将彻底沉寂的灵台。
邱莹莹的睫毛,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首先恢复的,是嗅觉。不是矿坑深处那令人作呕的腥腐阴寒,也不是血腥与死亡的气息,而是一种极其清冽、干净的冷香,混合着上等银霜炭无声燃烧时散发的、温暖干燥的草木灰烬的味道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清苦回甘的药气。这气味让她近乎冻结的思绪,稍稍解冻了一丝。
紧接着,是触觉。身下是柔软而富有支撑感的织物,光滑微凉,应是上好的丝缎。身上盖着的锦被轻软却异常保暖,压在身上并无沉重感。然而,与这份舒适温暖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身体内部传来的、那无处不在、深入骨髓的刺痛与冰冷。肋下、肩头、小腹的伤口已被妥善包扎,敷上了清凉镇痛的药膏,但幽冥死气与地脉煞气侵蚀留下的阴寒痛楚,以及强行引爆冰火之力、催动冰凰本源造成的经脉撕裂与能量紊乱,却如同跗骨之蛆,在每一寸经脉、每一处脏腑间肆虐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牵扯着肺腑间火烧火燎的灼痛和冰封般的滞涩。
但,她还活着。而且,似乎被安置在一个颇为讲究的地方。
她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,掀开了仿若千斤重的眼帘。
视线起初模糊一片,只有朦胧的光影。她眨了眨眼,努力适应着光线。映入眼帘的,是一顶天青色的素罗帐子,质地轻薄,绣着疏朗的暗银卷云纹,在从窗外透入的、被窗纸过滤后显得柔和许多的天光下,泛着内敛的光泽。帐子并未完全放下,用一对精巧的银钩挽在两侧的赤铜帐柱上。
她转动眼珠,视线所及,是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室内陈设。身下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,雕刻着简约的岁寒三友图案,漆面温润。床前不远,立着一架乌木镶云母的六曲屏风,屏风上绘着雪后寒林,笔意疏旷苍劲,意境高远。靠窗设着一张花梨木书案,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,还有几卷摊开的书册。墙角的多宝格里,错落有致地放着几件造型古拙的瓷器玉器,并无过多装饰,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。
整个房间宽敞明亮,陈设雅致,一尘不染,取暖的炭盆放在恰到好处的位置,室内温暖如春,却并不燥热闷气。窗户紧闭,但用的是某种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