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荒的夜雾,比京城的更冷,带着一股草木腐朽和泥土的生腥气。
三百座临时搭建的“萤火药庐”,如星辰般散落在新开垦的药田之间。
每一盏昏黄的油灯后,都有一双熬红了的眼睛,或是在筛选草药,或是在低头捣泥,或是在照看病榻上呻吟的亲人。
这里没有太医院的珍稀药材,只有最寻常的薄荷、艾草、车前子,以及一颗颗不甘等死的心。
苏晚萤就站在这片星海中央的田埂上,夜风吹动她素色的裙角,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苍茫的夜色。
她的怀中,抱着一个襁褓。
小蝉儿,那个因母亲难产血崩而险些一同逝去的早产婴孩,如今已能发出咯咯的笑声,小小的手紧紧攥着苏晚萤的一根手指,温热而有力。
这微弱的生命,是这片绝望土地上燃起的第一点希望。
“阿芷,”苏晚萤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婴孩,“你说,这世上最贵的药,是什么?”
身旁,那个身形单薄的聋哑少女阿芷,闻言抬起头。
她有一双能看透草木魂魄的眼睛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摸出炭笔和木板,在上面“沙沙”地写下一行字。
苏晚萤低头看去,灯火下,那行字清晰无比:“是‘有人肯为你熬’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的地平线骤然被火光撕裂!
“轰——!”
数十支火把如赤色毒蛇,瞬间吞噬了夜幕,马蹄声、甲胄摩擦声、呵斥声排山倒海般涌来。
火光映照下,为首一人身着太医令的官服,面沉如水,正是苏晚萤的恩师,陆慎!
他身后,禁军士兵面无表情,抬着三具用破草席盖着的焦黑尸体,重重地摔在药田边缘的空地上。
“苏晚萤!”陆慎的声音仿佛淬了冰,不带一丝师徒情分,“私设药庐,滥施毒剂,致死三人!此乃草菅人命!今日,我便奉旨焚田立规,以儆效尤!”
那三具焦尸,正是昨日误食毒菌、腹痛垂死的村民。
他们被药庐的人用催吐和草药灌洗之法救回,却不想成了陆慎口中的“死者”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一声嘶吼从田头传来。
守田人老药狗披着一身破麻衣,手中紧握着一柄锄头,带着二十多个同样衣衫褴褛的药农,直挺挺地跪在了禁军面前。
他本是流浪汉,被苏晚萤收留后,便将这片药田视作性命。
“我们没读过《黄素》,不懂什么君臣佐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