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七十二份卷宗,用粗麻绳分捆,堆叠起来竟有半人多高。
每一份都代表着一段被尘封的血泪,一个被扭曲的人生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归萤堂的青石地板上,散发着陈年纸墨、血腥与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,仿佛带着河东路那片土地上压抑了数十年的呼吸。
林照一身风尘,面容清减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她没有先行叩拜,而是直接走到那堆卷宗前,从中抽出一本最厚、封面已被磨损得发黑的册子,双手呈给苏晚萤。
“帝师,这是从三百七十二桩案卷中誊录整理出的《冤名簿》全录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掷地有声,“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有一桩可查可证的血案。他们,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苏晚萤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。
触手冰凉,却仿佛有万钧之重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,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,似乎在感受那些沉睡在纸页间的灵魂。
堂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终于,她翻开了第一页。
昏黄的灯火下,一个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,让她的指尖猛然一颤。
“柳氏,贞宁十九年,因‘偷盗主家财物’,沉塘于靖安侯府荷花池。子,柳十一郎,幸存,后沦为流民。”
柳氏!
那是母亲身边最忠心、最得力的仆妇!
苏晚萤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遥远的童年,那个总是偷偷给她塞糖糕、用粗糙的手掌温柔抚摸她头发的妇人。
她一直以为柳妈妈是病死的,却不想竟是被人构陷,屈辱地沉尸于那片看似风雅的荷花池中!
“子,柳十一郎……”
苏晚萤的目光死死钉在这几个字上。
原来,那个在黑暗中为她奔走,如今已成为她手中最锋利暗刃的柳十一郎,竟是柳妈妈的儿子!
他背负着如此深仇,却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分毫,只是将所有痛苦与恨意,都化作了最决绝的执行力。
她指尖轻抚着“柳氏”二字,力道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亡魂。
良久,她缓缓合上名册,眼底的波澜已尽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次日清晨,苏晚萤未着朝服,仅一身素雅便装,亲自带着那本《冤名簿》,踏入了掌管大夏王朝历史文书的史馆。
史馆女官之首,白砚秋,早已在此等候。
她看着苏晚萤怀中那本厚重的名册,神情肃穆。
“帝师,这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