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头那一声“奉州按察使周大人之命”,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池塘,声音里充满了官府天然的傲慢与威压。
他高举着那份盖着刺目红印的公文,仿佛举着一道催命符:“查抄非法印信,拘捕逆使林照!胆敢窝藏反抗者,以同党论处!”
话音未落,一道迅猛如风的身影已从人群中抢出。
不是别人,正是昨日才接过萤印的赵四娘!
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被烈火点燃的愤怒。
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她一把从班头手中夺过那份公文,双手用力,“刺啦”一声,将其撕得粉碎!
纸屑如雪,纷纷扬扬。
“什么狗屁的州按察使!什么非法的印!”赵四娘双目赤红,指着自己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铜印,声音嘶哑却响彻云霄,“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!你们的印是纸,是墨,风一吹就散!我们的印,是三十年的冤屈,是我男人的一条命!谁敢动它,就先从我的尸首上踩过去!”
这一声怒吼,仿佛点燃了引线。
“踩着俺的尸首过去!”
“还有俺的!”
“欺负我们赵家村没人了吗!”
话音未落,村里上百名男女老少,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手边最熟悉的东西。
种地的拿起了锄头,挑水的举起了扁担,打铁的握紧了铁锤,就连几个缠着足、步履蹒跚的老妪,也颤巍巍地拄着拐杖,堵在了自家门口,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。
那不是一支军队,那是一片被逼到绝境的庄稼,此刻却根根倒竖,化作了最坚硬的钢刺!
数十名差役被这股滔天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。
他们是官,可眼前这些人是民;他们有刀,可眼前这些人的眼神比刀锋更利!
班头脸色煞白
“好……好!你们这是要造反!”班头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,带着手下屁滚尿流地退走了。
消息传回州府,周怀安正坐在书房内,听着心腹的汇报。
当听到赵四娘撕毁公文、全村百姓持械对峙时,他气得猛然起身,一把将桌上的砚台扫落在地。
“一群贱民!一群愚不可及的蝼蚁!”他面容扭曲,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一丝深藏的恐惧,“给脸不要脸!竟敢为了一个死人、一枚破铜烂铁,对抗朝廷法度!”
他口中说着法度,心中却清楚,百姓对抗的不是法度,是他周怀安!
那枚萤印,就像一面照妖镜,照出了他当年所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