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村,这个在舆图上几乎被遗忘的角落,当苏晚萤一行人的马车碾过泥泞的村口时,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犬吠,没有鸡鸣,只有一双双从破败的门窗后投来的、混杂着麻木与惊惧的眼睛。
这里,就是夏朝京畿繁华盛景下,一道深可见骨的脓疮。
苏晚萤没有穿着帝师的朝服,仅一身便于行走的青布素裙,她带着三十名从归萤书院速成班中挑选出的、眼神最亮的年轻学生,走下了马车。
他们没有携带武器,只背着装满纸笔、算盘和测量工具的行囊。
村长,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头,被罗衍客气地“请”了出来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苏晚萤没有急着宣讲什么大道理,她只是让黄石头打开了随行带来的一个箱子。
箱子打开,不是金银,而是白花花、冒着热气的麦饼,和几大桶干净的清水。
“先吃,吃饱了,我们再说事。”她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村民们迟疑着,眼神在食物和这群陌生人之间游移。
终于,一个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忍不住冲了出来,抓起一个麦饼就往嘴里塞,他的母亲想拉住他,却被苏晚萤的眼神制止了。
一个孩子的行动,像是一道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。
很快,所有村民都围了上来,狼吞虎咽,有些人甚至一边吃一边流泪。
一顿饱饭,足以融化最坚硬的戒心。
当最后一块麦饼被吃完,苏晚萤站到了村民面前,她的学生们则两人一组,开始挨家挨户地走访,登记人口、劳力,勘察荒地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苏晚萤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遍小小的村落,“怕我们是来催缴旧税的,怕我们是来抓丁的,怕我们是又一场空欢喜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:“今天,我只问一件事。你们想不想,拥有一块永远属于自己的田?”
人群中一阵骚动,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死寂。
“天上……哪会掉馅饼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。
“不会。”苏晚萤的回答干脆利落,“所以,这饼,要我们自己做。”
她示意黄石头展开那份《流民授田令草案》,用最直白的话,将里面的条文一句句解释给村民听。
当听到“首年免税,三年后永为私产”时,人群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。
“官府的文书,我们信不过!”一个胆大的汉子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