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瞬间被那双赤红的眼眸点燃。
罗衍。新任镇北将军。
苏晚萤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,那股地脉奔流的震动,与他手中长戟的嗡鸣遥相呼应,他竟是以自身为阵眼,强行牵引着炎髓火脉!
晨雾未散,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,轰隆的轮毂声便碾碎了北境清晨的宁静。
一支由工部高手组成的军方工队,押运着数十根粗大的铜管,如一条森然巨蟒,直扑西岭断崖下的主泉眼。
他们动作娴熟而冷漠,迅速架设起高大的绞盘与机括,准备将铜管打入泉眼深处,而后以猛火油进行爆破,强行拓宽并引导泉脉。
“住手!”一声嘶哑的咆哮,让所有工匠的动作一滞。
是守井人沈石头。
他不知何时已坐在了泉眼正中央那块压井石上,瘦削的身躯如同一尊顽固的石像,怀中紧紧抱着那块冰冷的石板。
他双目赤红,布满血丝,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:“要开渠,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!”
一名军士上前,不耐烦地呵斥:“老东西,滚开!耽误了军机大事,要你的命!”
沈石头不退反进,猛然挺直了腰杆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“嘶啦”一声,他撕开了自己胸前破旧的衣襟。
全场死寂。
只见他干瘪枯瘦的胸膛上,竟用刀尖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,层层叠叠,旧疤叠着新痕,仿佛一片悲泣的碑林。
“沈大牛,我哥,永安六年死于马匪刀下。”
“王二妮,我未过门的媳妇,永安七年被掳走,再没回来。”
“李狗蛋,邻居家娃儿,永安十年,饿死在逃难路上……”
他每念一个名字,便用指甲在胸口划过一道血痕,声音沙哑而空洞:“这些都是死在边患里的流民,我们不是没有名字的草芥!这井,是老天爷给我们唯一的活路,你们不能抢!它会吞噬人心,会让你们变成不认得爹娘的活死人!”
就在此时,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,黄石头带着他那群半大的少年,手持着磨得锋利的锄头和木棍,在沈石头身后列成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坚定的方阵。
“我非弃民,自有归光!”少年们齐声高诵,稚嫩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,在冰冷的晨风中回荡。
他们学着共耕社里的口号,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,捍卫着最后的希望。
军士们面面相觑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和孩子,他们下不去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