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细得像春蚕食叶,在这死寂的荒原晨曦里,却如同平地惊雷。
苏晚萤半蹲在东侧的壕沟边,指尖深深陷进尚未化开的冻土中。
土层下,传来陶管拼接时发出的轻微磕碰声,沉闷、干涩,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生机。
柳三嫂正领着二十来个妇人,在那条半丈深的狭窄暗渠里忙活。
她们身上裹着开线的破棉袄,为了不发出大动静,脚上都缠着厚厚的干草。
每传下一段刚烧制好的陶管,柳三嫂都要用沾了草木灰的泥浆仔细糊上一圈。
那是她们自救的经脉,即便这经脉现在还只是截断在泥土里的枯枝。
“苏姑娘,这地下的冰层比咱们想得厚。”柳三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泥水在额头上冲开一道白印子。
她压低了嗓门,声音里透着股狠劲,“但这渠,今儿个太阳落山前准能接上。”
苏晚萤点点头,还没来得及说话,身后就传来一阵规律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老账房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棍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。
他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,一双浑浊的眼此时竟亮得吓人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长条包袱,像抱着自家的命根子。
“苏医妇,东西……我拼好了。”
他颤巍巍地坐在田埂上,展开一幅色泽发乌、边缘已经起毛的黄绢。
图纸上,朱砂勾勒的线条纵横交错,宛如一张精密的人体脉络图。
“这是当年的‘九曲引流图’,原本是给秦川修的。”老账房干枯的指尖划过那些线条,声音微微发颤,“工部那帮大老爷说这法子‘劳民伤财’,压了整整三十年。其实哪是费钱啊?是这渠一开,上游那几个世家大族的私田就占不着便宜了。”
他嘿嘿冷笑一声,笑声里全是荒唐。
苏晚萤伸手去接那份图纸,指尖触碰到泛黄绢帛的瞬间,心脏猛地缩紧。
那一刻,耳边的风声仿佛消失了。
视线里,画面开始疯狂扭曲。
她看见一个穿着破烂官服的老农,在暴雨中跪在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面前,手里死死攥着这份图纸。
“大人!只要修了这渠,这一方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卖儿卖女了!”
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马鞭。
官差叫嚣着“妖言惑众”,沉重的棍棒一下又一下砸在那老农的腿骨上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她作呕。
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