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,是带着刀刃的。
卷过荒原,刮在人脸上,能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一支运粮队在春雪未消的冻土上艰难跋涉,车辙印深陷泥泞,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为首的老农铁秤砣,一张脸被风霜刻得如同老树皮,他正押着最后一车粟米,抵达了孤悬于荒原上的边寨——黑石堡。
“开门!开门!朝廷亲批的‘萤田补给’到了!”铁秤砣用尽全身力气,将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在厚重的铁包门环上,发出“哐哐”的闷响。
寨门上,一个守将探出头,脸上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:“老东西,喊什么喊?京里的新令没听说吗?归萤堂都裁撤了,帝师都成罪人了,哪还有什么‘萤田补给’?朝廷的粮仓已封,滚吧!”
“你放屁!”铁秤砣气得浑身发抖,双目赤红,“这是陛下亲批的,是救活人的粮食!你们敢拒收,是想让外头那几万流民都饿死吗!”
守将不耐烦地啐了一口:“饿死活该!一群没用的流民,留着也是浪费粮食。再敢在此喧哗,一箭射死你!”
说罢,他便缩回头去,任凭铁秤砣如何怒吼,寨门再无一丝动静。
绝望,如北境的寒流,瞬间淹没了铁秤砣和身后一众民工。
他们千里迢迢,用血汗将这救命粮运到,换来的却是冰冷的城墙和无情的羞辱。
就在众人心如死灰之际,不远处一座沙丘后,缓缓走出一个裹着灰布斗篷的女子。
她身形清瘦,步履却异常平稳,仿佛脚下的不是崎岖冻土,而是平坦的青石板路。
正是乔装成医妇,一路北上的苏晚萤。
她没有去拍门,也没有去怒骂,只是走到那车粟米旁,目光扫过绝望的众人,最后蹲下身,从车辙边抓起一把半融的冻土。
她将那把土放在掌心,用指腹细细搓了搓,闭上眼,仿佛在感受着什么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土里还有余温……这附近有人在用碱土烧陶。”
夜半风急,流民营地内,鬼火般的油灯在破烂的帐篷里摇曳。
这里是三不管地带,是被朝廷遗忘的角落,数万因战乱和天灾流离失所的百姓在此苟延残喘。
一间相对整洁的沙窑帐内,柳三嫂正用发抖的手,捧着一碗滚烫的药汤。
她看着眼前这位自称“苏医妇”的女子,眼中满是感激。
苏晚萤却没有看她,而是小心翼翼地撕开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内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