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哭声里,有悔恨,有恐惧,更有被良知反复炙烤的无尽痛楚。
他毁掉的,何止是一个苏晚萤?
他差点亲手毁掉了母亲用命换来的那个少年,毁掉了他自己最后的良心!
次日清晨,天光未亮。
冯内侍双眼红肿,却前所未有地清明。
他趁着交接班的间隙,将一封折叠得极小的密信,用指尖悄无声息地从夏启渊寝宫的门缝下,推了进去。
信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张药方,和一行小字——
“忘情蛊无解,此方以相思子粉末入茶,每日一杯,可延缓记忆流逝,聊胜于无。饮之,苦不堪言。”
是夜,夏启渊独自坐在灯下,面前是一杯颜色深褐的茶。
他盯着那杯散发着古怪苦涩气息的茶水,面无表情。
最终,他还是端了起来,一饮而尽。
那股苦涩瞬间从舌根炸开,直冲天灵盖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。
他额上青筋暴起,却硬是没吭一声,只是将空了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。
当晚,他又做梦了。
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。依旧是那间茅屋,依旧是漫天风雪。
他看清了,那个倚在门边等他的女子,正是苏晚萤。
她在雪地里对他笑,眉眼弯弯,呵出的白气都带着暖意:“夏启渊,你说过,最亮的光,不是日月星辰,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光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,夏启渊从梦中惊坐而起,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,但这一次,痛楚中却夹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酸涩与暖意。
他大口喘息着,一遍遍回味着梦中那句话。
“从心里……长出来的光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沉默良久,他忽然起身,大步走向内殿深处,命人取来一套他多年未曾穿过的粗布衣衫。
在宫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亲手解下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,换上了那身最朴素的行装。
夜色,是他最好的伪装。
他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巡逻的禁军,如一道影子,融入了京城的万家灯火之中。
春祭第七日,夜。
无名书塾的课刚刚结束,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,口中还哼着新学的《萤火谣》。
苏晚萤送走最后一个孩子,正准备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身后,一个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院外。
她没有回头,甚至连关门的动作都没有停顿,只是淡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