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:苔痕漫阶,新墨晕圈(1 / 3)

雾锁旧楼 蔡婉兮606 2271 字 6个月前

环宇槐的树影刚掠过祠堂第三级石阶,晓星就听见拓片在风里簌簌作响。她踩着晨露绕到后墙,果然看见180份裁好的年轮拓片被孩子们用棉线串起,正沿着墙根挂成圈,像条淡褐色的河——海沙墨的粗纹与桧木墨的细脉在晨光里交织,潮乎乎的空气让墨痕微微发涨,倒比晒干时更显鲜活。

“晓星姐!阿志哥说要给拓片上蜡,不然回潮会发霉!”小禾举着罐蜂蜡跑过来,罐口沾着金闪闪的蜡油,“他在祠堂里生了火盆,说要像封酒那样封墨呢。”

晓星接过蜡罐,指尖触到罐壁的温热,恍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阿志也是这样举着蜡罐,蹲在环宇槐下给180圈的年轮涂保护漆。那时他袖口沾着松脂,说台北的老木匠教的法子:“墨怕潮,木怕虫,得像护着伤口那样护着。”

祠堂里果然飘着松烟味。阿志正蹲在火盆边熔蜡,青灰色的烟卷着蜡香漫到梁上,把去年贴的180圈拓片影子映得轻轻晃动。他面前摆着排细毛笔,笔杆都是环宇槐的细枝削的,笔尖蘸着融化的蜂蜡,正小心翼翼往拓片边缘涂——蜡油遇冷会凝成透明的膜,既能防潮,又不遮墨色,是他特意托人从台北捎来的法子。

“来得正好,”阿志抬头笑了,眼角沾着点蜡屑,“帮我扶着点拓片,这张边角有点卷。”

晓星走过去,指尖捏住拓片翘起的一角。拓片上的墨痕还带着潮意,180圈的年轮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发皱,像片被水浸过的枯叶。她忽然注意到,阿志涂蜡的动作格外轻,笔尖在墨痕边缘游移,像在给蝴蝶描翅边,连呼吸都放得极缓,生怕吹乱了纸上的纹路。

“去年涂漆时你可不是这样,”晓星忍不住打趣,“把179圈的拓片戳破了三个洞,还嘴硬说是‘给年轮透气’。”

阿志手上一顿,蜡油滴在拓片空白处,凝成个小小的金珠。他挠挠头,耳尖有点红:“那不是没经验嘛……今年特意练了半个月,你看这线条,直不直?”他举着毛笔在半空划了道弧线,蜡油在晨光里拉出细亮的丝。

晓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,忽然想起昨夜孩子们说的话——阿志为了找蜂蜡封墨的法子,翻遍了台北的老书铺,连民国时的拓片保护手册都淘来了,书页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她低头看着拓片上交错的墨痕,海沙墨的粗粝里裹着归雁湾的潮声,桧木墨的细腻中藏着台北的山风,两种味道缠在蜡膜下,倒像酿了坛混着山海气的酒。

“阿志哥,181圈的年轮冒头了!”祠堂外传来孩子们的惊呼,“比去年早了三天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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