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点蜡涂完，拉着晓星往外跑。环宇槐下果然围了群孩子，仰着脖子指着树身——距离180圈年轮往上寸许的地方，新的木质正泛着嫩黄，像条刚睡醒的小蛇，在灰褐色的老树干上悄悄拱出弧痕。

“真的早了三天，”晓星伸手比量着，指尖触到新木的温润，“今年暖得早，树也长急了。”

阿志从背包里掏出卷尺，小心翼翼量了量：“直径比去年粗两毫米，看来归雁湾的雨水比台北足。”他掏出笔记本记下来，字迹里还带着点蜡油的金痕，“下个月得给它松松土，再施点台北带来的有机肥，不然养分跟不上。”

孩子们围着树叽叽喳喳：“181圈会不会比180圈宽？”“能不能在上面刻我们的名字？”“阿志哥，今年的拓片要加樱花粉吗？”

阿志笑着摆手：“刻名字会伤树，咱们还是像去年那样，把愿望写在拓片背面。至于樱花粉——”他转头看晓星，眼里闪着光，“晓星姐说加就加。”

晓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踢了踢脚下的石子：“加吧，去年混了樱花粉的墨，拓出来带点淡粉，孩子们都喜欢。”

“好嘞！”阿志立刻招呼孩子们，“去把石臼搬来，咱们今天就调新墨——归雁湾的海沙墨加台北的樱花粉，再掺点环宇槐的新叶汁，保证181圈的拓片又香又好看！”

孩子们欢呼着跑开，祠堂前的空地上很快响起石臼撞击的咚咚声。晓星和阿志并肩站在环宇槐下，看着孩子们轮流捶打海沙与花瓣，粉白的樱花末混着墨黑的沙粒溅起来，落在他们鞋面上，像撒了把星星。

“你看，”晓星忽然开口，指着树身新冒的年轮，“181圈的弧度比180圈圆些，像笑着的嘴。”

阿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新木拱起的弧线柔和得很，不像去年那样带着点紧绷的锐角。他掏出铅笔，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了个小圆圈：“记下来了，181圈，弧度3.2厘米，呈微笑状。”

晓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晨光把他的睫毛染成金的，去年沾着松脂的袖口此刻卷得整整齐齐，露出手腕上串着的环宇槐木珠——是她用180圈的枝桠做的，当时磨得太急，边缘有点毛糙，此刻倒被盘得光滑发亮。

“阿志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今年的拓片，我们拓两张吧。”

阿志转头看她，眼里带着疑问。

“一张留给祠堂，”晓星望着孩子们打闹的身影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另一张……我们折成纸船，让它顺着洋流漂，看看能不能漂到台北的桧木林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