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比之前更久。
久到我左耳垂上的细疤慢慢冷却,久到掌心那点微光微微晃了一下,像是油灯将尽。
然后,他留下最后一句话:
“七宝妙树今日传念,非为结盟,亦非阻拦。只是看一看——这盏灯,到底能烧多久。”
话音落,神念退。
如潮水般悄然退去,不留痕迹。
我闭着眼,没动。
酒葫芦静静躺在膝侧,三十六道刻痕贴着皮肉,温热未散。它们刚才一直在震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兴奋。那些残魂听见了,有人在高处,开始担心了。
我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松。
肩颈之间那根筋,又落下一分。
准提走了,但他留下了东西——不是承诺,不是威胁,是一种态度:观望。
他知道我在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,这事一旦成了,三界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。
所以他不敢轻易出手,也不敢彻底打压。他得看,看我能不能活过下一波劫,看有没有别人先动手,看天道会不会亲自降罚。
他在等风向。
而我,只要还坐着,只要掌心还托着这点光,风就没停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悬在酒葫芦盖上方,没有拧开,也没有放下。只是轻轻画了个圈。
一圈。
像在坛壁上刻下一个新名字。
不是现在刻,是将来刻。
等那个名字的主人,在酒香里说出真言的时候,我再补上。
我低头看了看掌心。
光还在。
露珠干了,鞋帮也快干了,但光没灭。
我重新将左手叠在右掌之下,脊背挺直,姿势未变。位置没动,气息更稳。井水倒映着灰云,没有剑影,没有钟形,也没有佛光。只有一盏灯的轮廓,模糊地浮在水面上,四周似有黑影低伏,却看不清面目。
我知道他们在。
那些还没被封进榜里的魂。
那些还剩一口气不愿消散的执念。
那些曾在酒香里哭着说出真名的人。
他们不拜神,不拜佛,不拜圣人。
他们只拜这一盏灯。
因为他们知道,灯一灭,他们就连哭的机会都没了。
我指尖轻轻一弹,碰了下葫芦系绳。
三十六道刻痕同时轻震。
像是在答应。
也像是在说:我们都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