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加急文书,来自京城户部。
他拆开一看,眉头微皱。
不是嘉奖令,也不是调令,而是一份“慰问通报”——朝廷得知黄河下游局势稳定,特拨三千石米、五百匹布,以慰军民辛劳。落款是参知政事联署,措辞客气,但通篇没提他名字。
他放下文书,抬头看向窗外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,细细密密,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民间叫他“陈青天”,百姓给他送饭送饼,孩子编歌谣唱他名字,可朝廷的文书里,他只是“负责稽查事务之员”,连一句“功绩卓著”都没有。
这不是疏忽。
这是态度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重新展开那幅地形图。朱笔在刘守义名下的三处产业上画了叉,又在“芦岭集”“渡口”“废弃仓库”三地标注“已清”。然后,他在图侧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:
声望是把双刃剑,用得好开路,用不好割喉。
写完,他吹了吹墨迹,转身坐下,继续翻阅文书。
就在这时,又一份快报送达。
他拆开,扫了一眼。
是各地传来的反应汇总。
“扬州:有书生自发抄录陈砚舟《治河八策》,张贴于书院外墙。”
“庐州:两名举人联名上书,请求将其策论收入乡试参考书目。”
“荆州:河工暴动平息后,当地百姓设香案祭拜,称其‘活命恩人’。”
……
一共十七处地方提及他名字,关键词全是“破案”“安民”“得民心”。
他看完,没表情,只是把这份简报轻轻放在桌角。
外面雨越下越大。
雷声滚过天际时,皇宫偏殿,一盏孤灯亮着。
一位老臣伏案疾书,面前摊着一份密折。
内容未显,只看到最后一页,他按下指印时格外用力,红印深陷纸中,像一颗凝固的血滴。
窗外闪电劈下,照亮了折子标题一角——
谨防权重失衡,以保中枢安稳
雨还在下。
陈砚舟吹灭了灯,屋里暗了下来。
他没睡,站在窗前,看着外头被雨水冲刷的街道。几个巡夜的兵丁披着油布走过,脚步沉稳。远处河工棚里还有灯光,隐约传来歌声,是新编的调子,唱的是“青衫先生夜巡堤,火油罐前断阴谋”。
他听着,没动。
他知道,这些人现在敬他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