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宫门才开一条缝,陈砚舟就走了进去。
他没坐轿,也没带随从,手里捏着一份折起来的奏疏,边走边用指腹压了压纸角。昨夜写到三更,墨迹干了又磨,磨了又写,最后那页还沾了点茶水渍。
乾元殿前已有几个官员候着,见他来了,没人上前说话。有人低头看靴尖,有人假装整理袖口,气氛像冻住了一样。
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。
昨天新帝登基,他接了左丞相的印,裴??得了镇远将军衔,一个寒门出身,一个女子掌兵,这在从前想都不敢想。现在风向变了,可老规矩的影子还在。
殿门打开,百官入列。
新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有些发白,显然一夜没睡好。他抬眼看见陈砚舟,目光顿了一下,随即开口:“有事要奏?”
陈砚舟出列,双手捧上奏疏。
“臣请推行三改。”
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殿都听清了。
户部尚书皱眉,礼部侍郎低头不语,兵部几位老将互相看了一眼,谁都没吭声。
新帝接过奏疏,翻开第一行字,眉头慢慢皱起。
“科举增设算学?”他念出声。
“是。”陈砚舟答,“田赋、漕运、国库账目,哪一样离得开算?如今考生只背经义,连亩产几石都算不清,怎么管地方?”
“荒唐!”一声冷笑从文官队列里传来。
说话的是个穿紫袍的老臣,姓孙,任礼部左侍郎多年,门生遍朝野。他站出来,语气硬得很:“祖制以文取士,重的是德行文章,不是市井账房的本事!你这是要把国之抡才,变成商贾算盘?”
陈砚舟没看他,只对新帝说:“陛下可知去年江南旱灾,户部拨粮三千石,实到不足两千?中间差额,全因地方官不会核数,被胥吏层层克扣。”
他停顿一下,“若当年主事者懂算学,百姓何至于饿死八百人?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新帝手指敲了敲桌沿,继续往下看。
“农田推新法?”他念道。
“仿代田旧制,轮作休耕。”陈砚舟解释,“一亩地连种三年,土就废了。换着种,养着收,产量能提两成。北方苦旱,南方多涝,都适用。”
工部一位员外郎忍不住插嘴:“你说得轻巧!一家一户种多少地心里有数,突然改法子,万一减产怎么办?谁担这个责?”
“我担。”陈砚舟说,“先在顺天府试点,十村一组,官府供种、派教、保收成。三年不出成果,砍我的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