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过石桥，桥下河水泛着铜绿浊光。布拉格塔楼刺破晨雾，尖顶如林。威廉睁大眼，忘却流亡忧惧。“百塔之城！比传说更……”他噎住，因入口卫兵正粗暴推搡农车，搜查是否私运烟草。

他们混入人流。鹅卵石街巷狭窄，两侧木筋墙屋歪斜欲倾，晾衣绳横跨街道，滴落污水。空气稠厚：烤鹅油脂、发酵麦芽、人畜汗臭、未清夜秽，悉数烩于一炉。

市集广场喧嚣震耳。叫卖声淹没钟鸣。屠夫剁骨，鱼贩刮鳞，吉普赛人奏提琴，兜售护符与假药。威廉紧盯糖渍水果摊，却被粗壮主妇撞开。“挡道了，少爷！”她篮中活鳗扭动。

苏落雨拉他至廊下。此处稍疏，摊位售卖奇异货品：镶嵌人齿的匕首、干涸的蝙蝠翅、彩绘鸵鸟蛋。“巫师巷。”威廉低语，“父亲说这里骗子比老鼠多。”

一摊位老者招手，桌面散落星盘与颅骨。“两位面生。卜运势？寻失物？”他咧嘴，齿间镶黑石。“或避灾祸？”目光扫过苏落雨旧袍下摆——那里沾着裂隙守护者的暗紫血渍。

苏落雨未答。怀中锚点微颤，与摊上某物共鸣。是块灰败骨片，与艾森伯格所获碎片同源。老者顺势拿起：“感兴趣？龙骨，取自伏尔塔瓦河妖。价廉。”

“多少？”威廉好奇。

“三银币。或……”老者眯眼，“一个故事。比如阁下如何从东边麻烦中脱身。”

威廉变色。苏落雨按住他肩，抛下铜币：“不必。”

转身离去时，老者声追来：“当心穿鸦羽袍者。他们嗅到新鲜血肉味。”

他们挤出血肉漩涡，寻得“三鸽”客栈。招牌绘三只呆木鸽，门轴吱呀。厅堂昏暗，酒客低语骤停。柜台后，胖店主擦拭木杯，眼如缝。“住店？”

“地窖。”苏落雨亮出青铜钥匙。

店主动作凝滞。杯坠柜台。“谁给的？”

“物主。”

审视良久，店主抓起油灯。“跟我来。”

地窖门开，尘霉扑面。烛光照亮堆叠酒桶。店主挪开某桶，露出暗格。钥入锁孔，机括轻响。石墙滑开，冷气涌出。

内室狭小。仅一桌一椅一箱。箱开，无金无银。唯有一叠发黄地契、褪色家徽印章、及一皮质日志。威廉翻阅，字迹潦草：“……四月雨，东林见异光，牧童言地裂，现黑石……”“……七月旱，瓦格纳家牲夜嚎，晨起皆僵，颈有双孔……”

日志末页，绘着扭曲符号，似树似塔，下书：“彼等自裂痕来，畏铁与火，嗜活髓。”

店主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