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苏落雨嗅到了别的。在这极致的甜美之下,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气息,像华美袍子内衬里隐藏的霉斑。是某种过于成熟而近乎腐烂的果实味道,混合着一种被大量香水掩盖的、极淡的金属腥气。这味道让他喉咙发紧,比威伦直接的尸臭更令人不适。
“很美,不是吗?”子爵看着窗外,语气中带着自豪,“陶森特是天鹅绒下的宝石,是战乱世界中的世外桃源。我们有好酒、美食、艺术,还有永恒的阳光。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补充道,“当然,再美的花园,也需要园丁精心修剪,偶尔也要驱赶一些不请自来的害虫,才能维持这份完美。”
他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苏落雨。
马车最终驶入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宏伟庄园。铁艺大门缓缓打开,露出后面修建得一丝不苟的花园和喷泉。主宅是一栋华丽的白色建筑,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远处的葡萄园山谷。
子爵将苏落雨安置在一间客房内。房间奢华务必,丝绸床幔、胡桃木家具、厚实的地毯,还有一扇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美景的阳台,这丝毫不像是为客人准备的房间。
“请您务必把这里当作自己家。”子爵笑容可掬,“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物马上送到。晚些时候,我会设一场小小的晚宴,为您接风洗尘。届时,还有几位对远方故事特别感兴趣的朋友也会到场,相信你们一定会聊得很投缘。”
房门轻轻关上。
苏落雨立刻走到窗边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庄园的布局。巡逻的护卫、穿着考究的仆人、可能的出入口—这一切早已成为他生存的本能。所谓的“干净衣物”是一套略显过时但用料考究的贵族便装,穿在他身上,掩盖了表面的狼狈,却更反衬出他眼神与气质的格格不入。
他不需要镜子也能想象自己此刻的样子,一个仿若被强行塞进华美戏服的僵尸。
热水洗去了污垢,却洗不掉浸透骨髓的死亡气息和威伦的黑泥味。他抚摸着胸前那枚微微发烫的楔形石圆盘。
晚宴时间将至。走廊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和笑语。苏落雨整理了一下衣领,将那柄陪伴他一路的剑仔细地隐藏在宽大的外套之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因陌生环境和不详预感而产生的躁动饥渴感。
恐怕真正的考验,是今晚这场“接风宴”。子爵那“感兴趣的朋友”们,才是这童话表象之下,陶森特真正的园丁,那些在幕后耕耘和修整着一切的园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