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家,总是有些规矩的。也须得这样的家世,方可托付终身。对了,你就要大婚,却怎么有空出来?”
“宫中赐了吉服,我要去宫里谢恩。反正以后也不得自由了,索性骑了马去。这怕是最后一遭了。”雁书的眼泪又奔涌而出,“归年哥,你这一去,山高水远,一别经年,重逢不知是何时。这桑落酒,酿自桑叶落时,桑之落矣,其黄而陨。此酒送别最好。归年哥,请你满饮三杯,出了长安,便无故人了。”
归年听了心中酸痛,也是泪流满面。连连接过雁书斟的酒,仰头喝下。已是有了些醉意了,心中的凄楚愈浓。雁书又拿出昆琶,递给归年,“再给我弹一曲吧,从此以后,此琴此音,何处寻觅?”
归年把昆琶从琴囊里取出来。
仍是那把他钟爱的昆琶,琴身比一般琵琶大些,弦拨倍粗,紫檀木所制,声如金石。归年转轴拨弦,调节音准,只三两声,已知非同凡响。
演奏什么曲子呢?寻常曲子雁书也是听惯了的,此前自己写过一曲《依依》,是参照曲牌《甘州》的格律,词意则是有感于《诗经》中的《采薇》,自己又加以诠释。雁书曾学过,也唱过,值此离别之际,弹来却是最动情的。
归年轻拢慢捻,信手弹来。
雁书唱和道:“杨柳依依兮昔我往,高阁醉美酒。雨雪思我来,西风古道,离人空瘦。载饥载渴行道,莫知心悲伤。念慈母高堂,膝下凄凉……”雁书的音色虽不如丽音那般高亢亮丽,但却有一种未经雕琢的质朴与可爱,听了更能让人心动。她想着自己嫁入夫家将要受到的拘束与禁锢,想着即将远行、沙场征战的父亲,一曲唱来,如泣如诉。而归年更是心怀忧思,一腔子的愁苦,全付之琴弦,弹来时声声都是恨,自不消说。
归年和雁书这一厢大发悲声,这声音一阵阵渐次盖过了那边饮酒阔谈的声响,鸿胪寺的官员听见了,恼怒不已,让管家沈氏过来查看。沈氏气势汹汹地跑过来,扬着鞭子怒骂陆归年“下贱胚子”。雁书暴炭一样的脾气,如何能忍?早拿起马鞭,“啪”地一声便抽到了沈氏脸上。只见沈氏脸上立即炸出一道血印,正在不可开交时,一个胡人跑过来,阻拦在中间。
这人长得身形高大,穿着虽是大唐官服,长相却实在是一个粟特胡人——落腮胡子,较之中原人大得夸张的眼睛,挺直的鼻梁——不失为一个美男子。这人竟朝归年作了一揖,说道:“我是米大将军的副将阿什玉。适才弹琵琶的可是阁下?真乃仙乐。长安城中,只有罗黑黑的技艺可与阁下媲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