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她侍奉在御前,凡人岂得常闻?如今才知民间亦有高人,真是相见恨晚。米大将军有令,把方才的曲子弹完。”
阿什玉如此一说,众人都禁了声,归年定定心神,又弹起琴起来,雁书也接着唱下去:“常忆长安得意,繁花温柔乡,年少轻狂。一旦流落风霜里,回首望,生死两茫茫……”
这回众人都听得认真,因都是要远行的,此歌此曲却勾起了情肠,让人渐生惜别之心,有些个兵勇都擦起了泪。
归年见大家意犹未尽,又弹了几曲,诸如《还旧宫》、《神仙留客》之类。真个是弹得人柔肠百转,感慨万千,一声声直落到人心中最软弱的地方,让人如痴如醉。鸿胪寺的官员见了众人感伤恋眷,恐怕坏了士气,方命队伍即刻起程。众人收拾心性,各自收捡行囊,备马起程。
长安在归年的泪眼中变得模糊,好一个繁华世界,锦绣家园。如今渐行渐远,归年感觉心被留在了长安,只剩下空空的躯干,麻木地前行着。雁书头带幂篱骑在马上遥看着他,归年看不清她的脸,却仍感到她的泪无声无息地流下,同样在流泪的,一定还有他的父母,年幼的妹妹吧?
无人能体会归年的伤感了,行路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,却还是要往同一条路上行进,是宿命吧?马蹄腾起漫天的烟尘,“米”字的大纛在疾风中招展,长安被在了身后,渐行渐远。
送质子的队伍开始前行。第一站便是渭城,距长安四十里。这一路还有些个鸿胪寺的官员,按惯例通常是送到渭城,聊表送别之意。队伍初行,人强马壮的,速度也是极快,半日便到了渭城,送行的官员便折返回京。
余下的就是护送质子的队伍,一路上一直沿着渭水北岸而行。归年知道他们走的是陇右南道。归年虽只在年幼时走过西域一次,但基本路线,他还是大概知道的——这条路既是他们家庭的生意线,也是生命线,父兄们时常挂在嘴边的。陇右道分了南北两路,若行至咸阳,朝西北走,奔醴泉县方向去,则是走陇右北道,大体是沿泾水而行;若是仍朝西走,奔始平县,则是走陇右南道,大体是沿渭水而行。南道到凉州,较之北道远个二百多里,但路途平坦,人烟多,供给也有保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