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边有两位神官,他们却没有如空幽然般注意到身旁行来一位面色黝黑的朴实少年。那少年手上有一把柴刀,于是两位神官未及出手,未及呼喊,未及示警,便带着喉间的两抹血线安静地倒在了地上。
白颈红线,宛如高天之上火鸟留迹。
朴实少年看着地上的两具神官尸体,半天后摇了摇头。
竹间的空幽然见他杀人无声,从唇角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朱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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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幽然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。此时横尸街上的三位神官都是她庙中之人,似乎她应该出手将这三位杀人不眨眼的少年留下。但不知何故,她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们将神官的神袍剥了下来,然后极小心地拖着尸体进了小院。先前推门而出的贵气少年此时已回复平常神,他从方才瞬杀二神官的朴实少年手中接过柴刀,割下一具尸首的食指,趁着血未凝结,在白色神袍上写了几个字。
然后一挥手,慢慢让尸首滑入粪池之中。
空幽然看着这三个少年行出院外,将写有血字的神袍放在门前空地上,然后齐齐向着院内磕了三个响头,便赶在晨光入镇之前,借着暗色遁去无踪。
她目送着少年们向东方行去,轻身跃下,拾起地上的神袍,只见上面写着:
“道心有碍,弟子告归。”
她皱了皱眉,心道那贵气少年好深的心机,为了掩去自己三人行踪,在毁尸之余还不忘留下些许线索,好让日后察问之人误以为这三名神官是难奈这映秀血气,云游去了。只是……只是若想凭这两句便能瞒过按察院眼目,恐怕还是有些难。
寻思良久,她轻叹一口气,将食指伸到唇边轻轻咬破,在神袍上加了一行字:“风满槛,历历数,西州更点。”
最先死的那位神官姓贺名铸,最好诗词,这三句便是他得意之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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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的十数日里,空幽然一直远远缀着那三位从映秀镇里逃出来的少年。
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夜行昼伏,看着他们冷漠地杀掉所有可能发现自己的官兵,看着他们木然地在山路上进行,看着他们于溪间清洗,看着他们于地中偷食,看着他们烤火嬉笑,看着他们在黑夜里如受伤幼兽一般呜呜低泣……
她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三名其实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少年,感受着他们的苦楚,不知为何心中也是酸意渐上,但同行渐久,空幽然却有些怀疑自己助少年们逃出朝廷缉捕,是否是一件极大的错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