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。
我下车跑去问小学对面的小卖部奶奶,她说:
“满家老头掉水里被水草缠住,老婆子过来求救,等大伙赶到,已经没气了,那老婆子没过几个时辰也吞药了。”
“大伙只发现了一个电话号码,当天凌晨五点钟的样子,村里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几个年轻男人还有三辆汽车,他们收走了尸体。那女人不像是满家姑娘,哎——你说满家……”
我看着面前的嘴巴张张合合,竟是什么也听不到,脑袋“轰”的一声,眼前一片空白。昏倒前又似乎听到了有人叫我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
等我再次醒来,我急切地抓着爸爸的手,“找法师超度满家外公,快!爸爸,你快点去找,我求求你快点找!”
爸爸快步离开,妈妈拥我入怀,抬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我背,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,“果果,会过去的,会过去的……”
我亲眼看完法师作法后回到满家门前,双漆跪地重重地磕头,脑海里全部都是童年的记忆,外婆的酱油面、提起外公和舅舅时脸上淡淡的笑容、外婆家门前的泥巴、蛐蛐……满家外婆的长寿面、慈爱的神情、我在她面前告满子状时佯怒的样子……满家外公永远说不完的神鬼故事、教我和满子钓鱼、教满子游泳、生起气来瞪圆的眼睛和一翘一翘的胡子……满子带我去河边玩耍、堆石头、烤鱼、抓“刺猬”……
现在我在这里,他们又在哪儿呢?除了我又有谁还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?也许,时光流逝,有一天连我自己也不再记得。
那年夏天,我亲生装满一瓶子的泥土,永远离开了这个地方……
那年暑假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知疲倦地写着永远也寄不出的信……
暑期过后,我把所有装进木盒藏进暗格,再也不触碰这份记忆。从出生到现在,从外婆到妈妈,要说我认识得最深刻的是什么,那就是——
永无休止的执念是所有痛苦、伤心而又无法释怀的源泉。
“啦啦啦啦啦……”手机铃响,我伸手接起,
“姜野。”
电话那头他解释,“我刚刚在酒吧,刚刚手机大概是出障碍了。”
我轻笑,“超出这么长时间,我现在可不会赔偿了。”
他停顿片刻,也轻笑出声。
“周果——”
我另只手反复地研究上衣口袋的拉链,“嗯?”
“我想你。”
我手顿时停下没了动作,我想他现在喝醉了。
我玩心大起,“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