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奶奶是四合院里最安静的一户。

她七十多岁，头发全白了，梳着一个圆圆的发髻，用黑色的发网兜着。常年穿一件藏青色的斜襟褂子，扣子是盘扣，自己盘的，工工整整。她不爱说话，不爱串门，每天就是坐在门口晒太阳，怀里抱着一只花猫，眯着眼，慢悠悠地捋猫毛。

那只花猫叫“花花”，黄白相间，胖得像个毛球，跟了王奶奶十多年，走哪儿跟哪儿。

三大爷说，王奶奶年轻时是王府的丫鬟，见过大世面。后来嫁了人，丈夫早逝，儿子在外地工作，一年回来一次。她一个人守着那间西厢房，一守就是二十年。

秦军注意到王奶奶，是因为她最近总往外跑。

不是去串门，是去打电话。胡同口的公共电话，五毛钱一分钟，王奶奶隔两天就去打一次，每次都说很久。

三大爷消息灵通，早就打听清楚了。

“王奶奶的儿子在太原，说是要接她去养老。”三大爷蹲在门口，跟秦军说，“她这几天就是在跟儿子商量这事。”

秦军心里一动。

“她这房子，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“还没想好。她儿子让她卖了，她舍不得。”三大爷推了推眼镜，“毕竟住了二十年，养了十几只猫——”

“一只。”秦军纠正。

“一只也是养啊。有感情了。”

秦军没再问，但心里有了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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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，秦军在院子里碰见王奶奶。

她坐在门口的竹椅上，花花趴在脚边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镀了一层淡金色。

“王奶奶，吃饭了吗？”

王奶奶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秦军一会儿，笑了。

“是秦军啊。吃了，吃过了。”

秦军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，掏出一包大前门，抽出一根递过去。

王奶奶摆手：“不抽，不抽。我家老头子就是抽烟抽没的。”

秦军把烟收起来。

“王奶奶，听说您要去太原跟儿子住了？”

王奶奶叹了口气，捋了捋花花的毛。

“是啊。儿子在那边安了家，让我过去养老。我一个人在这儿，他也不放心。”

“那这房子……”

“想卖。”王奶奶低下头，看着花花，“就是舍不得。住了二十年，花花也习惯了。”

花花“喵”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