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营第十五天,赵铁城第一次站夜哨。
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,哨位在营区西侧的弹药库门口。王小满把他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,他正在做一个梦。梦里他在横店的片场,穿着厚厚的盔甲从城墙上往下摔,摔了一次又一次,导演一直不喊过。落地的那一瞬间他醒了,发现王小满的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“该你了。”
赵铁城用冷水洗了把脸,穿上迷彩服,系好作战靴的鞋带。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都在睡着。老鬼的鼾声低沉均匀,像远处传来的闷雷;陈墨睡觉的姿势和他白天一样规矩,仰面朝天,双手放在身体两侧;阿远把被子蹬到了地上,一条腿搭在床沿外;张扬蜷成一团,膝盖几乎顶到胸口,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;陆晨风面朝墙壁,看不见脸。
赵铁城轻轻带上门,走进走廊。
三月的北方,凌晨两点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将近二十度。走廊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,月光透过霜花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赵铁城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,又被他的下一次呼吸吞回去。
弹药库在营区最西边,背靠一面土坡,周围没有其他建筑。哨位是一个一米见方的木台,上面有顶棚,四面透风。一盏白炽灯挂在顶棚下面,发出昏黄的光,照出一个半径不到五米的光圈。光圈之外,是无边的黑暗。
上一班哨兵是二班的一个老兵,姓刘,叫什么赵铁城不知道。老兵看见他来,点了下头,把登记簿递给他,说了声“一切正常”,然后裹紧大衣走了。脚步声在冻硬的土路上渐渐远去,被黑暗吞没。
赵铁城站上木台。台面结了霜,踩上去咯吱响了一声。他把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系上,把领子立起来,双手插进袖管里。95式步枪背在身后,枪托硌着腰眼,是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。
第一刻钟,他还能撑住。眼睛努力适应黑暗,辨认着光圈之外的景物——土坡的轮廓、远处营房的剪影、更远处光秃秃的白杨树,枝杈在月光下像一副副鹿角。
第二刻钟,冷开始从各个方向渗进来。作战靴的橡胶底挡不住地面的寒气,脚趾先是疼,然后麻,然后失去感觉。耳朵像被刀片割,他把大衣领子又往上拽了拽,遮住耳廓,但无济于事。
第三刻钟,困意来了。
不是那种躺在床上的困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让人神志模糊的困。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坠,每一次眨眼都需要动用意志力。白炽灯的光在视野里晃动,光晕越来越大,越来越模糊。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疼了一瞬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