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营第七天,下雨了。
不是南方那种绵软的雨,是北方三月特有的冷雨,夹着冰碴子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赵铁城站在操场上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,流进领口,贴着脊背一路往下,冷得人直打哆嗦。
六个人站成一排,迷彩服已经湿透了,贴在身上,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轮廓。阿远的块头在湿衣服下面尤其明显,像一座淋了雨的小山。张扬在旁边抖得最厉害,牙齿磕碰的声音隔着雨声都听得见。
韩振国站在他们对面,也淋着雨。他没有戴帽子,雨水从短寸头上一道一道流下来,流过那道晒疤分界线,流进眼睛里。他没有眨眼。
“今天,泥潭格斗。”他的声音压过了雨声,“规则很简单。两个人一组,把对方按进泥里,直到对方认输。不许用拳,不许用肘,不许用膝盖。纯摔。”
王小满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哨子,脸上的表情像这天气一样冷。
泥潭在操场西边,是一片人工挖掘的洼地,长宽各二十米,灌了水,底下的泥土被反复踩踏过,变成半液体状的泥浆。雨水打在水面上,溅起密密麻麻的水泡。
“分组。”韩振国拿出一张纸,“赵铁城对王小满。陆晨风对阿远。老鬼对陈墨。张扬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张扬对我。”
张扬的脸一下子白了,比雨水还白。
王小满走到泥潭边,把哨子叼在嘴里,然后纵身一跃,直接跳进泥潭。泥水溅起半米高,落在赵铁城脚边。
赵铁城脱掉外套。冷雨打在赤裸的上身,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深吸一口气,跳了进去。
泥水比他想象的要深,没到腰际。脚底下是黏稠的淤泥,每动一步都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。泥浆的温度比雨水更低,像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。
王小满站在泥潭中央,泥水没过他的腰。雨水打在他光裸的上身,顺着肌肉的沟壑流下来。他的身上有四处明显的伤疤——左肩一处,右肋一处,后背两处。赵铁城看见那些疤痕,就知道这个人是从真刀真枪里滚过来的。
“来。”王小满说。
赵铁城扑上去。
他在武校学过摔跤。正蹬、侧踹、抱腿摔、过背摔,每一招他都练过上千遍。但那些是在垫子上练的,在干燥的、有弹性的垫子上,穿着跤衣,有规则,有裁判。
这里没有垫子。脚下是吸人的淤泥,每一个发力都被泥水吃掉三成。没有跤衣,赤裸的皮肤沾了泥水滑得像泥鳅。没有规则,没有裁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