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沉默了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。
她垂眸看着碗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粗粮粥,心里快速盘算着——二十三文钱,在青溪县能买些什么?
约莫也就两三斤粗盐,或是十来斤最难以下咽的粗粮,连半袋糙米都买不起,更别说改善生计、给家人补身体了。
片刻后,她抬眼又问:“爹,咱家有没有欠债?要是有,咱们也得趁早想办法还。”
苏老实连忙摇头,语气里难得有几分轻快:“这倒没有。你爷爷在世时,家里是欠过一些,后来省吃俭用,慢慢都还清了,没敢再欠旁人的。”
苏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,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。
没有外债,不用被催债的日子压得喘不过气,这便是这破败家境里唯一的慰藉,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,让她心里多了几分筹谋的底气。
“那咱家有没有什么能换钱,或是能用得上的值钱东西?”她不肯放弃,又追问道。
苏老实皱着眉想了半晌,才缓缓开口:“家里还有一头老黄牛,是当年分家时,你奶奶特意分给咱家的。只是那牛年纪大了,腿脚也不利索,干不了重活,这些年就一直养着,没舍得卖。”
老黄牛?
苏晚眼睛倏地一亮,瞬间来了精神。
在这农耕为主的年代,耕田犁地哪离得开牲口?哪怕是头老黄牛,只要能好好调养过来,便能帮家里分担农活,也算是个可靠的助力,这比什么都强。
“牛在哪儿?我去看看。”她说着就起身,语气里难掩急切。
“在后院棚子里拴着哩。”苏老实也跟着站起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。
“走,爹带你去看,可得轻点,别惊着它——这牛老了,胆子也小,经不起折腾。”
后院不大,用参差不齐的篱笆围着一小块空地,角落里搭了个简易的牛棚,棚顶铺着干草,勉强能遮风挡雨。
棚子里,一头老黄牛被拴在磨得光滑的木桩上,灰褐色的皮毛失去了往日的油亮,乱糟糟地打着结,几处地方甚至脱落了绒毛,露出底下泛青的皮肤。
它瘦得离谱,脊背高高凸起,肋骨像晒干的柴棍般根根分明,清晰得能数出数目,脑袋无力地垂着,眼皮半耷拉着,眼神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,连呼吸都显得迟缓。
许是听到了父女俩的脚步声,它慢悠悠地抬了抬耷拉的眼皮,浑浊的眸子有气无力地扫过苏晚父女,又快速垂了下去,连甩尾巴驱赶蚊虫都懒怠,只偶尔会微微动一下耳朵,或是缓缓眨一下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