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苑回来之后，杨渊病了两天。

不是大病，是淋了雨，着了凉。书童熬了姜汤，他喝了两碗，蒙着被子发了一身汗，第三天就能下床了。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，一直没有散。

嘉靖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的触感，时不时就会浮上来。那只手太轻了。轻得不像一个皇帝的手，像一个知道自己快死的人，在把什么东西交出去。

第三天傍晚，书童拿着一张请帖进来了。

“公子，徐府送来的。”

杨渊接过请帖。淡青色的帖子，没有烫金，没有朱红，只在封面上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小酌”。落款是徐阶。

杨渊把请帖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杨大人病愈之日，过府一叙。不急。”

不急。这两个字比任何催促都有分量。徐阶知道他在西苑淋了雨，知道他在家养病，知道嘉靖跟他说了话。但徐阶不问。不急。

杨渊把请帖放在桌上。“备轿。”

徐阶的府邸在城西，和严府隔了大半个京城。严府占了整整一条街，门口的石狮子比别家的大一号。徐府只有三进院子，门前种着两棵槐树，树下停着几顶青帷小轿，看不出里面住的是当朝次辅。

杨渊的轿子在槐树下停住。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，看到他下轿，迎上来行礼。

“杨大人，我家老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
杨渊跟着老仆往里走。徐府不大，但收拾得极干净。青砖铺地，白墙黛瓦，廊下摆着几盆兰草，叶子修得整整齐齐。没有假山，没有水池，没有雕梁画栋。干净得像一座禅房。

书房在第三进院子的东厢。老仆推开门，侧身让杨渊进去，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了。

徐阶坐在书案后面。穿着青布道袍，头上挽着一根竹簪，面前摊着一本书。不是佛经，不是道藏，是《资治通鉴》。翻到唐代那一卷，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。

“杨大人来了，坐。”徐阶合上书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杨渊坐下。书房里没有茶，只有一炉香。沉香，烟气极淡，闻着像雨后山林的木头味。

徐阶打量着杨渊。“瘦了。西苑那场雨不小。”

杨渊没有接话。他知道徐阶不是来寒暄的。

徐阶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，推到杨渊面前。杨渊低头一看——是他写给户部的那份折子。皇家商行第一笔放贷的奏报。十万两，年利一分二，借方汪直，保人严嵩。

“这份折子，高耀送到内阁了。”徐阶的手指在“保人”那一栏上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