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子送上去的第三天,京城下了一场透雨。
雨从半夜开始下,到早朝时分不但没停,反而越下越大。天色暗得像傍晚,雨水顺着琉璃瓦淌下来,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砸出一片白雾般的水花。
杨渊站在西苑的廊下,青袍下摆湿了半截。
他是被黄锦紧急召来的。来的时候天还没亮,轿夫踩着没过脚面的积水,深一脚浅一脚把他抬到了西苑门口。黄锦在门口等着,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凝重。
“杨大人,陛下在万寿宫。召您单独觐见。”
单独觐见。这四个字在嘉靖朝的分量,杨渊比谁都清楚。上一次单独觐见,嘉靖扔给他一面锦衣卫腰牌,让他去挖赵文华的银子。上上一次单独觐见,嘉靖让他把徐海的事烂在肚子里。
这一次是什么?
黄锦在前面引路,穿过重重回廊。雨声很大,打在廊顶上噼里啪啦地响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万寿宫到了。
殿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不是烛光,是丹炉的火光。黄锦推开门,侧身让杨渊进去,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了。
杨渊走进去。
万寿宫里比往常暗得多。只点了两盏宫灯,一盏在东,一盏在西,中间是那尊烧得正旺的丹炉。炉火映在墙上,把整座大殿照成了一种暗沉的红色。
嘉靖没有坐在蒲团上。
他站着。
站在丹炉前面,背对着门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杨渊认出了那张纸——是他写的折子。皇家商行第一笔放贷的奏报。十万两,年利一分二,借方汪直,保人严嵩。
“杨渊。”
嘉靖的声音从丹炉那边传过来。雨声太大,声音有些模糊,但杨渊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臣在。”
“这份折子,严嵩看过了?”
杨渊的喉咙发紧。“回陛下,阁老看过。”
“保人这一栏,是他自己签的?”
大殿里只剩下雨声和炉火的噼啪声。丹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映得嘉靖的背影忽明忽暗。他没有穿道袍,穿的是一件赭黄色的寝衣,头发散着,没有挽髻。
杨渊跪下去。
“保人是臣加的。阁老没有签。”
嘉靖转过身。
杨渊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脸。但他看到了嘉靖的手——攥着那张折子的手。手指枯瘦,指节发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替严嵩签字。让他当保人。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笔贷,臣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