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来得很快。
书童跑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他就推门进来了。还是那身青袍银带,手里拿着一把算盘。算盘珠子油亮油亮的,一看就是常年不离手的东西。
“杨大人请我喝茶?”张居正笑着坐下,把算盘放在桌上。
杨渊让书童沏了两杯茶。茶不是什么好茶,高碎,泡出来的汤色发暗,但香气很足。
张居正端起茶杯闻了闻。“高碎?杨大人好歹是正五品郎中,喝这个?”
“喝习惯了。”杨渊也端起茶杯,“在江南的时候,漕帮的兄弟请我喝的也是这个。他们喝得起好茶,但不喝。说这茶有劲。”
张居正笑了一声,喝了一口。“杨大人找我来,不是为了品茶吧。”
杨渊放下茶杯。“张大人管太仓银库,管了几年了?”
“六年。”
“六年里,太仓的银子,进来多少,出去多少?”
张居正的笑容收了。他看着杨渊,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,珠子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“杨大人,太仓的账,户部的人从来不问。不是不想问,是不敢问。你今天问——是以什么身份问?”
“以皇家商行主事的身份。”
张居正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杨渊继续说:“皇家商行的银子,是从贪官手里抄来的。陛下的七成,我的三成。这些银子不是堆在库房里好看的,要放出去,要让钱生钱。但放贷之前,我得知道一件事——大明朝的国库,到底还有多少家底。万一哪天陛下要用钱,太仓拿不出来,商行的银子就得顶上。我要是不清楚太仓的底,到时候拿什么顶?”
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算盘拉到面前,手指在珠子上飞快地拨动。噼里啪啦,又快又急。拨完了,他把算盘转过来给杨渊看。
算盘上的数字是——八十七万四千两。
“这是太仓现在的存银。”张居正说。
杨渊看着那个数字。八十七万四千两。大明朝一年的田赋是四百万两,盐税是两百万两,关税是五十万两。加起来六百五十万两的年入。太仓存银,只有八十七万两。
“其他的呢?”
张居正把算盘珠子归位。“杨大人,你问其他的,就是问大明朝的银子去了哪。这个问题,满朝文武没人敢答。因为答了,就会得罪该得罪的人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,放在桌上。巴掌大,薄薄的,封面上什么都没写。
“这是我六年记下的。太仓每年拨出去的银子,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