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耀的公房在户部衙门最深处,比杨渊那间大了两倍不止。门口站着两个书吏,看到杨渊过来,一个进去通报,一个替他掀开了门帘。
杨渊走进去。
高耀坐在书案后面。五十来岁,白面长须,穿着绯色官袍,腰系金带。他正在写什么东西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头也没抬。
杨渊站在案前等着。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高耀放下笔,抬起头。他的脸很白,白得不太正常,像常年不见阳光。眼睛不大,眼角的皱纹很深,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。
“杨郎中,坐。”
杨渊在他对面坐下。高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不急着说话,先打量了杨渊一会儿。
“江南走了一趟,晒黑了不少。”
“谢大人关心。”
“汪直的盐场去了?”
杨渊没有否认。户部是严嵩的地盘,高耀是严嵩的人。他去盐场的事,严嵩知道,高耀自然也知道。
“去了。”
“活着回来了。”
“汪老板给陛下面子。”
高耀笑了一下。那笑意很淡,嘴角动了动就收了。“汪直那个人,不给任何人面子。他只给利益面子。你能活着回来,是因为他吃不准你手里有多少牌。不是因为陛下的面子。”
杨渊没接话。
高耀放下茶盏。“杨郎中,今天叫你来,不是问江南的事。江南的事,阁老已经跟我说过了。叫你来,是说户部的事。”他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,推到杨渊面前。“这是你管的差事。”
杨渊翻开册子。皇家商行的户部备案录。商行的股本、账目、放贷明细,全部要在这里存档。而存档的审核人,是高耀。
“阁老交代了,商行的账,按规矩走。陛下占七成,你占三成。你那三成里,一成归阁老。这些我不问。我只问一件事。”
高耀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商行放贷的利息,定多少?”
杨渊想了想。“年利一分五。”
“太低。”高耀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,“户部给官员放贷,年利三分。你那个商行,放给江南商人,年利一分五——比户部还低。你让户部的脸往哪搁?”
杨渊听懂了。不是利息低的问题。是商行的利息低,户部的贷就放不出去了。户部的贷放不出去,户部官员的油水就少了。高耀不是在替户部争面子,是在替户部的人争银子。
“高大人觉得,定多少合适?”
“二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