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马车过高邮湖。
高邮湖很大,一眼望不到边。官道沿着湖边走,一边是水,一边是芦苇荡。芦苇比人还高,风一吹就沙沙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。
马校尉的手没离开过刀柄。他的眼睛不停地扫着两边的芦苇荡,耳朵竖着,像一头警觉的豹子。
“杨大人,这段路不太平。”
杨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官道上没有别的车马,只有他们这一辆。芦苇荡里静得反常,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“能不能绕?”
“绕不了。高邮湖这段官道只有这一条,过了湖就是宝应,再往前走是淮安。”
杨渊把车帘放下。“走快点。”
马车加快了速度。车轮碾过土路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书童抱着铁匣子,脸色发白,嘴唇紧紧抿着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马车忽然停了。
马校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:“杨大人,前面有人。”
杨渊掀开车帘。官道中间站着三个人。穿着短褐,头上包着布巾,手里拿着刀。不是普通的刀——是倭刀。
三个人身后,芦苇荡里又走出来五个。一共八个人,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杨大人。”领头的一个开口了,说的是北方官话,但带着一股子海腥味,“汪爷让我们带句话。东西留下,人活着走。东西带走,人留下。”
马校尉跳下车辕,绣春刀出鞘。“锦衣卫办差,拦路者死。”
领头的人笑了一下。不是嘲笑,是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平淡笑意。
“锦衣卫?去年也有个锦衣卫从这条路上过。也是你这种口气。后来他下了高邮湖,到现在还没浮上来。”
马校尉的脸色变了。
杨渊从车上走下来。他手里握着那把朱希忠送的倭刀,走到马校尉身边。
“汪直就派了你们八个?”
领头的人看着他。
“汪直是不是觉得,八个倭寇,就够杀我一个文官了?”
“不是倭寇。”领头的人把刀举起来,“是倭刀。汪爷从徐海那儿进的货,比锦衣卫的绣春刀快。杨大人想试试?”
杨渊没说话。他把倭刀拔出来。刀身映着湖面的光,冷森森的。
就在这时,芦苇荡里忽然响起一声唿哨。
八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芦苇荡里又走出来一群人。比八个人多,多得多。至少有三十个。他们穿着粗布短褐,脚上是草鞋,手里拿的不是刀,是船桨。漕帮的船桨。两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