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部的旧档,下官查不了。钱守业已经被关起来了,赵文华也倒了。工部现在没人敢跟下官说话。”
“那你就别查。”
“朱大人。”杨渊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步,“下官知道,锦衣卫在工部有线人。海塘工程的旧档,锦衣卫手里一定有一份抄本。”
朱希忠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杨渊笑了一下,“陆大人派了三批人去江南,全折了。他不查清楚江南的水从哪来,会派第四批吗?要查清楚水从哪来,第一步就是查工部的账。工部的账,锦衣卫手里一定有。”
朱希忠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身后的柜子前,打开柜门。
柜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卷宗。
他抽出一份,扔在桌上。
“看完就忘。”
“记不住的东西,才不会惹祸。”
杨渊拿起卷宗。
封面上写着一行字——嘉靖三十三年江南海塘工程拨款明细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工部拨款:三十万两。
实际支出:九万八千两。
差额:二十万零两千两。
去向——
杨渊的手指停住了。
去向那一栏,只写了四个字:浙江都司。
浙江都司,是浙江的军事指挥机构。
修海塘的银子,拨给了军队?
不对。
浙江都司的指挥使,是严嵩的人。
这笔钱进了浙江都司,就等于进了严嵩的口袋。
但严嵩拿了钱之后,又给了谁?
徐海。
杨渊把卷宗合上。
“朱大人,这上面的去向——浙江都司——是明面上的。真正的去向,锦衣卫查到了吗?”
朱希忠看着他。
“杨大人,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锦衣卫干了十年,还活着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从来不多问。”
朱希忠把卷宗拿回去,重新锁进柜子里。
“那份旧档,你已经看过了。上面写的是浙江都司。那就当它是浙江都司。”
“别的,别问。”
杨渊站起身。
“多谢朱大人。”
“别谢我。谢你那两千两银子。”
——
从锦衣卫衙门出来,杨渊站在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