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连诚?孙连诚!”
李达康对着话筒喊了两声,毫无回应。
他听着那边“无人接听”的状态,想着孙连诚说的“食物中毒”、“嘴唇肿了”、“去厕所”,再看着窗外楼下越来越汹涌、口号越来越响的人群,心头的火气“噌噌”往上冒,简直要冲破天灵盖。
他越想越气,越觉得孙连诚无能、误事、装病躲责任!对着话筒,也不管那头有没有人听,就开始高声斥责起来,用语虽然不算肮脏,但句句带刺,阴阳怪气,声音大得透过没捂严的话筒,连旁边不远处站着的秘书都能隐约听见几句:
“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!遇到问题就躲!就装病!你这个区长,不,书记是怎么当的?!一点担当都没有!大风厂的事交给你,是组织对你的信任!你看看你搞成什么样子?!拆除拆除,拆出这么大个群体事件!市政厅的门都快被堵了!省里领导马上就会知道!你让我怎么交代?!啊?!”
“还食物中毒?就那么巧?!早不中毒晚不中毒,偏偏出了事你就中毒?!我看你是心里有鬼!是怕担责任!”
“我告诉你孙连诚,别给我来这套!装病是没用的!问题是你惹出来的,你就得给我擦干净屁股!躺医院里就能躲过去?做梦!你现在立刻、马上给我起来,过来处理!不然,我撤你的职!”
他越骂越觉得理直气壮,仿佛楼下那上千愤怒的工人,不是因为他急于求成、默许甚至纵容了某些手段而造成的后果,纯粹是孙连诚个人无能、处理不当造成的。
骂人既能发泄他心中的焦躁和愤怒,也能在秘书和可能听到的人面前,显示自己“忙于工作”、“痛心疾首”、“对下属要求严格”,显得自己这个书记日理万机、忧心忡忡。
病房里,孙连诚丢在床上的手机,依然保持着通话状态,李达康气急败坏、越来越高的训斥声,透过听筒持续外放着,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位查房的女大夫走了进来。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,身材高挑,即使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也难掩其匀称的骨架。
她皮肤很白,是那种长期不见日光的冷白色,五官精致,尤其是一双眼睛,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,看人时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冷静和疏离感,但眉眼间又似乎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聪慧和倔强。
她胸前别着胸牌,上面写着“内科主治医师:高启兰”。
高启兰刚进病房,就听到了病床上那部手机里传出的、毫不客气的官腔斥责声。她眉头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