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来。征方腊打完,梁山一百单八将死伤大半。登州八人里,解珍、解宝死在乌龙岭,邹渊死在乱军之中。其余五人——孙立、孙新、顾大嫂、乐和、邹润——全部活下来了。登州派是梁山所有派系里存活率最高的。乐和被王都尉留在京师,未随军南征,躲过了这一劫。其余七人,五个人活着从江南走回来。
朝廷封顾大嫂东源县君。母大虫成了诰命夫人。她接了印,辞了官。和孙新回了登州。
十里牌的酒店塌了。废墟上重新立起了梁柱,重新砌起了灶台。砧板换了新的,刀换了新的,账本换了新的。杀牛开赌,迎来送往,像当年一样。过路的客商在十里牌歇脚,能看见柜上坐着一个妇人,眉粗眼大,胖面肥腰。她从不提梁山,从不提江南,从不提乌龙岭。
解珍、解宝的坟在乌龙岭下。顾大嫂每年清明摇船过江,去看那两个表弟。两头蛇和双尾蝎埋在异乡。姐姐在登州开着酒店。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阴阳两界。只有那个姐姐,必然自来救我。姐姐来了。姐姐每年都来。
梁山三女将的结局摆在一起。孙二娘征方腊时战死清溪,母夜叉死在刀下。扈三娘睦州城下被郑彪铜砖打中面门落马而死,一丈青死在马上。只有顾大嫂活着回了登州,开了酒店,做了诰命,终老故里。三女将,一个死在清溪,一个死在睦州,一个活到了白头。
施耐庵把顾大嫂写成了三女将里最丑的一个。眉粗眼大,胖面肥腰,不会拈针线,只会提井栏打老公。扈三娘是天然美貌海棠花,孙二娘是绿纱衫儿黄烘烘钗环。只有顾大嫂,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像女人。但施耐庵让她活下来了,让她回了登州,让她在十里牌重新开起了那家酒店。
登州。十里牌。酒店还在。顾大嫂和孙新在这里终老。杀牛开赌,迎来送往。砧板上的刀换了一把又一把。账本记满了一本又一本。母大虫老了,眉粗眼大变成了眉疏眼浊,胖面肥腰变成了瘦面佝腰。只有那双手,握刀的手,从来没有抖过。
乌龙岭下。两座坟。解珍的坟,解宝的坟。坟前没有碑。顾大嫂每年清明来,烧两刀纸,洒三杯酒。坐一个时辰。然后摇船回去。船过江心的时候,她会想起登州大牢那夜。她扮成送饭妇人,混进牢门。解珍隔着栅栏看见她,喊了一声:姐姐。母大虫的眼泪掉在砧板上。她没有让任何人看见。
梁山旧址。东山酒店的旗帜早已烂了。顾大嫂在梁山上管过东山酒店,迎来送往,打探消息。她把十里牌的本事搬上了梁山,又把梁山的本事带回了十里牌。母大虫的手,握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