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立跪了。病尉迟跪在母大虫面前。登州兵马提辖，被十里牌酒店老板娘两把刀架在脖子上，答应了一起劫牢。

当夜，顾大嫂扮成送饭妇人混进大牢，孙立带兵守住牢门，孙新、邹渊、邹润带人接应。一伙人从登州大牢里把解珍、解宝捞了出来。杀出城时，顾大嫂回头看了一眼十里牌。酒店还亮着灯，账本还摊在柜上，砧板上的刀还没来得及洗。她扭过头，没有回去。

卧底是顾大嫂在梁山真正的本事。

登州八人上了梁山，正赶上宋江三打祝家庄。孙立和祝家庄教师栾廷玉是同门师兄弟，他打着登州兵马提辖的旗号，带着登州一伙人投进祝家庄做内应。顾大嫂扮成孙立的家眷，混进庄里。母大虫穿上了荆钗布裙，两把戒刀藏在包袱里。

里应外合那天，顾大嫂从内院杀出来。宋江在外面攻，孙立在里面应，顾大嫂的刀在祝家庄的巷子里翻飞。祝家庄破了。登州八人正式入了梁山。

这是顾大嫂第一次卧底。后来她又卧过一次——三打祝家庄之后，她扮成逃难妇人，独自摸上独松关。羊肠小道，荆棘丛生。她找到了路，把梁山兵马引上去，放火烧了关隘，活捉了守将。母大虫的卧底，比梁山上任何男人都利索。

梁山排座次。顾大嫂排第一百零一位，孙新排第一百位，夫妻俩的座次挨着。解珍排第三十四位，解宝排第三十五位，孙立排第三十九位。登州八人，二解进了天罡，孙立屈居地煞。论武艺，孙立和呼延灼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败，是登州派最能打的人。论功劳，祝家庄里应外合是他献的计。但座次排下来，两头蛇、双尾蝎压在了病尉迟头上。

顾大嫂不在乎座次。她在乎的是解珍、解宝活下来了。她在乎的是孙立没有反悔。她在乎的是登州八人齐齐整整站在忠义堂上。座次高低，她不争。母大虫争的从来不是座位。

征方腊。乌龙岭。解珍、解宝奉命偷袭石宝营寨。攀崖时钢叉刮动藤蔓惊动了守军。解珍发髻被铙钩勾住，拔刀砍断绳索，坠崖而亡。解宝被滚木礌石砸得脑浆迸裂。两头蛇和双尾蝎死在乌龙岭下，尸首被风化在岭上。

顾大嫂在营中。有人把二解的死讯告诉了她。她没有哭，没有拔刀，没有说话。母大虫坐在那里，像一座山。解珍说过的话还在耳边——只有那个姐姐，必然自来救我。姐姐来了，把他们从登州大牢里救出来了，把他们带上了梁山，把他们养在了忠义堂。姐姐救得了他们一次，救不了他们第二次。

宋江哭得几番昏晕，要调兵替二解报仇。吴用拦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