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钟声,悠远绵长,在山谷中回荡。那是凌霄宗的晚钟,提醒弟子们该收功休息了。钟声一下一下地敲,一共敲了九下,每一下都像在心上敲了一锤子,让人莫名地平静下来。
季长生靠在门框上,闭上眼睛。
药草的香气在晚风中飘散,混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。远处有虫鸣声,唧唧唧唧的,像在给晚钟伴奏。
“百里长老,”季长生突然问,“您见过仙人吗?”
百里丹溪正在整理药材,头也不抬地说:“咱们宗门里都是修仙的,哪个不是仙人?”
“我是说那种……特别厉害的,能翻江倒海的。”
百里丹溪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边的晚霞,沉默了很久。
“见过。”百里声音很低,“很久以前,见过一个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死了。”百里丹溪把手中的药材放进筐里,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,“早点睡吧,明天还有活儿。”
他转身走进了屋里,留下季长生一个人坐在门槛上。
晚风吹过,院子里的药草沙沙作响,像在低语。
季长生看着百里丹溪消失的方向,心想:这个老头,也不简单。
黑牛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闭上了眼睛。
夜幕降临,凌霄宗沉入了黑暗。山顶的灯火亮了起来,像天上的星星。山脚下的药堂,只有一盏油灯在窗纸上映出昏黄的光,摇摇晃晃的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季长生躺在床上,黑牛趴在床边。月光从窗户纸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框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还在想着百里丹溪那句话——“后来他死了。”
死了?什么样的仙人会死?因果业力?劫数?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要在药堂苟着了。浇水、除草、认药、送药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活着就好。
季长生来到药堂的第三天,已经能分清黄芪和当归了。
不是他聪明,是百里丹溪教得细。老头儿教人认药有个毛病——喜欢讲故事。指着一株草药,不说这叫什么,先说一个故事:哪年哪月,哪个修士受了什么伤,用什么药治好的,中间死了多少人,最后怎么怎么着。故事讲完,草药的名字和功效也就记住了。
“这是三七,”百里丹溪蹲在药圃边上,捏着一株开红花的草药,“止血的。十年前有个内门弟子被妖兽抓破了肚子,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