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不长，林泽却走了很久。

脚下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，缝隙里探出倔强的青苔，踩上去有些湿滑。这曾是他童年时奔跑追逐的赛道，如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沉重的心事上。

左右的邻居从门窗里探出头来，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。有人同情，有人唏嘘，更多的是一种审视陌生人的疏离。他那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风衣，和他脚边那个价值不菲的银色行李箱，都与这条老旧的巷子显得那么格格不入。

他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。

“是林家老头那个在外面发大财的孙子吧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人都没了才回来，唉……”

这些声音像细小的针，扎进林泽的皮肤，他无从辩驳，只能将头垂得更低，加快了脚步。

巷子尽头，那扇熟悉的、斑驳的木门就在眼前。门上没有挂锁，只是虚掩着，门楣上挂着一块白布，在傍晚的风中轻轻飘荡，像一声无言的叹息。

门口，王叔正蹲在石阶上抽着旱烟，身形比记忆中更加佝偻。看到林泽，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烟灰，沙哑地开口：“小泽……你回来了。”

“王叔。”林泽喉咙发紧，千言万语，只化作这两个字。

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……”王叔重重地叹了口气，“你爷爷……一直念叨你。他走的时候很安详，没受什么罪。丧事按他生前的意思，一切从简，明天一早就送去火化，让你少操点心。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块石头，砸在林泽的心上，让他愈发沉重，愈发愧疚。

他推开木门，走了进去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，像一声来自过去的呻key。

一股混杂着尘土、老木头和淡淡香烛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院子不大，地上堆着些许枯黄的落叶。那棵他小时候总在下面玩弹珠的桂花树，如今已经长得很高大。

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，只是蒙上了一层时光的灰，失去了主人的生气。

堂屋正中，一张黑漆八仙桌上，摆着爷爷的黑白遗像。照片里的老人，穿着一件干净的旧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对着镜头，笑得满脸褶子，慈祥又温暖。照片前，一炷清香，烟气袅袅，无声地诉说着离别。

林泽放下行李箱，就那么直直地站着，看着那张笑脸，身体里某个坚硬了许多年的外壳，终于在这一刻寸寸碎裂。

他没有哭，只是眼眶酸胀得厉害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