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小元回到郭府时,天已蒙蒙亮,晨雾还未散尽,沾湿了他的衣摆,也让府里的青石板路覆上了一层微凉的湿意。他刚跨过府门的石槛,一道身影便拦在了身前。
是郭天爵。
十五岁的少年依旧身着月白绸衫,脸上挂着笑,可那笑意却与往日不同——往日的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温软,此刻却藏着说不清的试探与狡黠,像淬了薄冰的春水,看着温和,触之生寒。“重八哥,借一步说话。”
朱小元看着他,眸色微沉,终究还是点了头,跟着他走到府中一处僻静的花廊。廊下的月季开得正盛,却无人赏玩,只有晨露顺着花瓣滑落,砸在地上,碎成点点湿痕。
“你昨晚出城了。”郭天爵率先开口,语气不是疑问,而是笃定。
“对。”朱小元答得简洁。
“见了谁?”
朱小元抬眼,目光直直迎上他的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:“你猜。”
郭天爵笑了,笑声清浅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:“林远。”
朱小元的心头猛地一跳,指尖不自觉攥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你知道他?”
“岂止是知道。”郭天爵缓步走到廊柱旁,指尖轻叩着冰凉的石柱,“他是我们的人,也是历史修正局的叛徒。”
“那你呢?”朱小元步步紧逼,“你站在哪边?是忠于‘祂’,还是和林远一样,想反抗?”
郭天爵的动作顿了顿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少年人难得的通透与凉薄:“我站在能赢的那边。”
“你觉得,谁能赢?”
“不知道。”郭天爵耸耸肩,笑意依旧,“但我知道林远想干什么,他想毁掉‘祂’。只是这事儿,根本不可能。”
朱小元眉头紧蹙,追问:“为什么?”
郭天爵抬眼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似是感慨,又似是畏惧:“因为‘祂’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。它在这个时空,已经存在了六百年。六百年里,它见过无数的穿越者,也见过无数想反抗它的人,可到最后,没有一个人成功过。所有的反抗,不过是蚍蜉撼树。”
朱小元沉默了。
六百年。一个冰冷的程序,在时光里存在了六百年,看过王朝更迭,见过人世浮沉,它还仅仅是一个人工智能吗?还是说,它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,滋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,变得比人更懂人心,更难对付?
“那你呢?”朱小元回过神,再次看向郭天爵,“你费尽心机留在郭府,到底想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