亓官寂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。不是他不想笑,是他的脸不允许——右半边脸的黑色雾气在蠕动,像有生命一样,把他的嘴角往下拉。笑容变成了苦笑,苦笑变成了抽搐,抽搐变成了面无表情。他看着鹿时予放在亓官芜头发上的手,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金色的左眼里那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。
“把翟以旋留下。我放你们走。”
鹿时予的手没有从亓官芜的头发上移开。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亓官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那种平静不是释然,是计算——他在计算鹿时予的存在值、计算翟以旋的污染程度、计算赫连破的位置、计算北冥帝君还能撑多久。他的右半边脸的黑色雾气在加速蔓延,不是失控,是他主动释放的。混沌之主在给他力量,作为交换,他在给混沌之主更多的空间。
“你的存在值只剩11.2。翟以旋的混沌污染还有不到六十个小时就会完全吞噬她。赫连破在角斗场里,他的复制体还在外面守着。北冥帝君一个人对付七个红瞳修复体,他撑不了太久。”亓官寂把鹿时予的所有筹码摊在桌面上,像在念一份资产负债表,“你没有赢的可能。但如果你把翟以旋给我,我可以让你们三个安全离开新世界。你去找你的父母,赫连破去找他的记忆,北冥帝君回去继续当他的神。各走各的路。”
“翟以旋不是筹码。”鹿时予说。
“她是我妹妹的复制品。第八个。前七个都在这里。”亓官寂看着流水线上正在苏醒的复制品,第1号到第7号已经从舱体里坐起来了,她们的眼睛是睁开的,但瞳孔是灰色的,没有聚焦,像刚出生的小动物,“她们都不是亓官芜。只有第八个——只有翟以旋——体内有亓官芜的意识碎片。她是我唯一能复活妹妹的希望。”
鹿时予的手指从亓官芜的头发上移开,收回来,插进口袋里。他看着亓官寂的半边黑脸,看着他的金色左眼,看着他怀里沉睡的亓官芜。
“你不是要复活亓官芜。你是要制造一个替代品。一个听你话的、不会死的、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亓官芜。翟以旋不是。她有自我意识,她会反抗,她会离开你。所以你才要‘留下’她——不是留下她的身体,是删掉她的自我意识,把她变成空壳,变成第1号到第7号那样的空壳。然后你就可以假装她是亓官芜了。”
亓官寂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。不是被戳穿的愤怒,是被看穿的恐惧。鹿时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,他自己也知道是真的,但他不愿意承认。承认了,他就知道自己这几百年的努力都是徒劳;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