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。一个十九岁的农村后生,空口白牙,说要包圆五百斤鸡蛋,王德发只会把他当骗子或者疯子。
所以张天准备了另一件东西。
他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枚印章。
铜的,阳刻,篆体:“冀中地区农副产品贸易联络处”。
假的。他昨天在县城花了三毛钱的刻章费,找那个摆摊刻章的老头现刻的。老头问他是哪儿的,他说“公社的”,老头就懂了——这种章,八十年代初遍地都是,真假难辨,但唬人够用。
张天还准备了一沓纸,盖着这枚章的空白介绍信。填上名字,就是“正式工作人员”。
这是他的“护身符”,也是他的“敲门砖”。
在这个年代,公章比钱好使。有了公章,你就是“公家的人”,做的事就是“公家的事”,就算被抓,也有回旋余地。
张天把印章收好,拍了拍老黑的脖子:“走吧,老伙计。咱们去会会那个王德发。”
上午十一点半,藁城县城东关。
张天没有直接去找王德发。他先去了农贸市场——不是去做生意,是去“踩盘子”。
市场藏在一条胡同里,露天,两百多个摊位,卖什么的都有:白菜、萝卜、粉条、豆腐、鸡蛋、活鸡、兔子……人不多,但个个精悍,眼神警惕,像一群在雪地里觅食的狼。
张天牵着老黑,慢悠悠地转了一圈,记住了几个关键位置:
东南角,卖旱烟的老头,是“市管会”的便衣,前世抓过他的人之一。
正中央,卖粉条的中年妇女,是市场的“包打听”,谁家有多少货、什么价、从哪儿来的,她门儿清。
西北角,一个空着的摊位,位置最好,但没人敢占——那是“市场管理员”的固定巡查点。
他还记住了几个面孔:前世和他竞争过的“二道贩子”,有几个已经在这个市场出没,但还没成气候。他们看他的眼神,像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羊。
张天没理会这些目光。他转完一圈,牵着老黑出了市场,直奔东关。
王德发的养鸡场,藏在一片菜地后面,三间土坯房,一个篱笆院,院里十几只鸡在雪地里刨食。张天到的时候,院门紧闭,里面传来女人的骂声和孩子的哭声。
“……又赌!又赌!家里还有二十个鸡蛋钱,你是不是又摸走了?”
“娘们家懂个屁!老子这是投资,投资懂不懂?”
“投资你娘个腿!你爹怎么死的你忘了?赌钱输的,上吊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