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凌晨四点。
张天牵着生产队的毛驴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。
这头驴叫“老黑”,十二岁,在生产队算老年劳动力,脾气倔,走路慢,但胜在稳重,不会尥蹶子。张天用了两包“大前门”——从村支书那儿赊的,答应年后还——才借出来一天。
驴背上驮着两个空筐,柳条编的,能装二百多斤。张天手里还拎着个布口袋,里面装着母亲烙的六张饼,咸菜疙瘩,还有一个军用水壶,装的是热水——化雪用的,路上不能喝,喝了更渴。
风雪比昨天小了,但温度更低。张天估算,得有零下二十度。他穿着棉袄棉裤,是母亲连夜拆了自己的棉袄给他改的——李秀兰那件棉袄,棉花厚实,穿了十年,现在穿在儿子身上,她自己裹着一件单薄的夹袄。
张天知道,但他没拒绝。这是母亲的决心,也是他的动力。
三十里路,从张家村到藁城县城,土路,雪后泥泞。张天算过,老黑的速度,每小时走四里,单程七个半小时。凌晨四点出发,中午十一点半到,下午装货,傍晚返程,半夜到家。
一天一个来回。五百斤鸡蛋,分两天运完。
这是他计划的极限。再多,驴受不了,他也受不了,更重要的是——目标太大,容易招人眼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张天已经走出了十五里。他停下来,让老黑啃几口路边的干草,自己啃一张饼。饼是玉米面的,掺了麸皮,拉嗓子,但抗饿。他细嚼慢咽,感受着食物在胃里化开的热量,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路上没有人。这个年代,这个天气,这个时辰,不会有傻子像他一样出门。
但张天知道,危险不在路上,在目的地。
藁城县城的农贸市场,是“投机倒把”的重灾区。那里有“市管会”的便衣,有眼红同行的举报,有随时可能变化的“政策风向”。前世他栽在那儿,这一世,他必须换个玩法。
他想起一个名字:王德发。
藁城县城东关,养鸡专业户,八十年代初的“万元户”预备役。此人有个特点:胆小,怕事,但贪利。他养鸡不是为了自己吃,是为了卖,但又不敢去农贸市场——怕被抓。
所以他的鸡蛋,都卖给上门收购的“二道贩子”。价格压得低,但省心。
前世张天是“二道贩子”之一,从王德发手里收鸡蛋,加价卖给县城居民。这一世,他要做更大的——直接从王德发手里包圆,运到更远的地方,赚地区差价。
但王德发不认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