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条端上桌的时候,苏棠看了一眼,表情很复杂。
“你管这个叫面条?”
林凡低头看了看锅里。面条坨了,黏在一起,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白色绳子。鸡蛋煎糊了,边缘是黑色的,像一圈焦炭。葱花切得太碎,撒在面上像绿色的头皮屑。
“能吃。”林凡拿起筷子,夹了一坨面放进碗里,递给苏棠。
苏棠接过碗,盯着那坨面看了三秒,然后拿起筷子,夹了一根放进嘴里。嚼了嚼,表情从复杂变成了更复杂。
“咸了。”
“盐放多了。”
“你放了多少?”
“手抖了一下。”
苏棠又吃了一口,这次没有说话。她端着碗走到沙发上坐下,把碗放在茶几上,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。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,几个明星在玩猜词游戏,笑得很大声。
林凡给自己盛了一碗,坐到苏棠旁边,也吃了一口。确实咸了,咸到齁。但他没有吐出来,嚼了嚼咽下去了。
沈清漪没有吃面。她坐在窗台上,长伞横放在膝盖上,手里拿着一杯从便利店新买的奶茶,吸管咬在嘴里,看着窗外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安静,但林凡注意到——她的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敲着,节奏很快。
李云飞站在阳台上,背对着客厅,看着远处的城市。夕阳正在西沉,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从阳台一直延伸到客厅的地板上,像一个黑色的路标。
“你父母的墓地,明天去。”林凡说。
李云飞没有转身,但点了点头。
客厅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电视里的笑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林凡吃完了碗里的面,把碗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背上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常人。一个普通的、十七岁的、吃完晚饭在沙发上发呆的正常人。
但他的右手在发痒。不是皮肤痒,是骨头痒。是那种“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”的痒。
他没有睁开眼,也没有去挠。他只是感受着那股痒意,像感受春天的第一场雨。痒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从手腕蔓延到手臂,从手臂蔓延到肩膀。然后,在肩膀的位置,停了。
有什么东西在他右肩的骨头里,安静地待着。不痛,不痒,不热,不冷。只是存在。像一个在等红灯的行人,站在路口,看着对面的绿灯,不着急过去。
林凡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掌心什么都没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