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杀……男人砍头,女人……女人被拖走……孩子……孩子被扔进火里……小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……爬出来的啊!”
他撕开衣襟,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,深可见骨。
“但还有人没降!”张荣忽然抓住赵玖的裤腿,眼中燃起最后一点光,“城里还有义军!是守城的王都头带着残兵,还有百姓,退到城隍庙,还在打巷战!小人逃出来时,还听见厮杀声!他们……他们还没降!”
驿舍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篝火噼啪作响,和张荣压抑的哭声。
九十六个残兵,九十六张脸,在火光映照下,麻木,疲惫,绝望。
大名府,河北重镇,开封北门。
丢了。
守将杜充,降了。
城中,还有人在抵抗。在巷战。在用血肉,填着这座已经陷落的城池。
赵玖缓缓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邯郸城外,那四千两百座坟。
想起小王庄雪夜里,那一百七十三条新魂。
想起这冰天雪地里,一路倒下的袍泽。
现在,又有一个城池陷落,又有一群人在赴死。
这大宋的疆土,还有多少地方,在流血?还有多少人,在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希望?
“殿下……”岳飞声音嘶哑,“我们……”
赵玖睁开眼。
他走到篝火旁,蹲下身,捡起一根枯枝,拨弄着火堆。
火苗跳动,映着他苍白染血的脸。
许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这漫天的风雪:
“怒发冲冠,凭栏处、潇潇雨歇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抬望眼、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”
赵玖继续念,声音渐渐抬高。那不是朗诵,而是在嘶吼,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:
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”
“莫等闲、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!”
他猛地站起,左肩伤口崩裂,鲜血瞬间涌出,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那跳跃的火焰,盯着火焰中仿佛在燃烧的城池、鲜血、死亡:
“靖康耻,犹未雪。臣子恨,何时灭!”
“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。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。”
“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!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声音在残破的驿舍里回荡,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开。
满室死寂。
只有